过去，他只能凭借约翰的口述来想象对方执教球队的踢球方式，因为阿贾克斯与巴塞罗那的录像带在意大利并不好找，只有部分与意大利球队交手时的欧战比赛会留存下来。
但现在，他得以近距离观察这个荷兰人的战术设计。
克鲁伊夫在布雷西亚会使用极其极端的3-4-3菱形中场，或是流动性极强的4-3-3阵型，甚至是3-2-4-1或4-2-3-1。
乔瓦尼看着一场场布雷西亚的比赛，忽然发现克鲁伊夫其实并不会拘泥于某一种阵型。布雷西亚的阵型往往开场是一个样，踢着踢着就走形了——球员并不在“站位”，他们在“占据空间”，布雷西亚的赛场上似乎就没有固定位置，只有不断被填补的空白。
阵型只是开始，真正决定一切的是空间。
乔瓦尼盯着屏幕，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忽然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种控制比赛的方式。
当对手较弱时，他们会被彻底卷入布雷西亚的洪流；而当对手较强时，这种流动反而会撕开最意想不到的缝隙。
10月18日，乔瓦尼终于又穿回14号红黑球衣，站在圣西罗球场上，迎接远道而来的巴塞罗那。
这是欧冠第一阶段小组赛的第四轮。此前，他们已经与同组的三支球队各踢了一场，取得两胜一负，暂列小组第二位。
上一场他们曾在诺坎普球场客场2比0战胜巴萨，比埃尔霍夫与阿尔贝蒂尼各进一球。从过往战果来看，巴萨如今状态起伏较大：他们4比0大胜利兹联，却又0比3输给了贝西克塔斯，目前排在小组第三。
队医塔瓦纳确认阿尔贝蒂尼和雷东多可以各踢45分钟，但从奥运会回来的年轻人们体能也不在最佳状态。面对控球为主的巴萨，米兰必须在中场做足文章。
切萨雷思虑再三后，排出了一套3-4-1-2阵型：比埃尔霍夫与舍甫琴科搭档锋线；乔瓦尼任前腰，科科、加图索担任左右翼卫，安布罗西尼与阿尔贝蒂尼坐镇中路；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和罗克·儒尼奥尔组成三中卫；阿比亚蒂担任门将。
有意思的是，巴萨也摆出了同样的阵型。
由于克鲁伊维特受伤，巴萨带上了新援阿方索，这名皇马青训出身的前锋与巴西金球先生里瓦尔多组成双箭头；中场方面，恩里克任前腰，队长塞尔吉、哈维、荷兰国脚科库、葡萄牙人西蒙·萨布罗萨一字排开；后防线上，普约尔、阿贝拉多·费尔南德斯以及从阿森纳转会来的佩蒂特站在门将杜特鲁埃尔身前。
双方球员在球员通道列队时，荷兰人科库特意找到乔瓦尼：“帕特受伤没法过来，他托我给你带了他妻子做的饼干，一会儿赛后我拿给你。”
乔瓦尼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自从欧洲杯结束后，这群曾经交过手的荷兰人对他也忽然熟悉起来。可能是因为克鲁伊维特与博格坎普执意在场上与他说荷兰语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克鲁伊夫在骂荷兰队时，顺带着连他也一起骂了的缘故。
总之，看着科库与乔瓦尼闲聊，巴萨阵中两道敌视的目光也落在了年轻人身上。
乔瓦尼瞥了一眼，发现是对面的前锋阿方索、以及前腰恩里克。他有些费解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二人他见都没见过，也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
科库也察觉到了什么，拍了拍乔瓦尼的肩膀又站回了队伍。
阿尔贝蒂尼从身后揽着年轻人的肩膀，也注意到了巴萨个别球员的情绪——阿方索应该是因为与克鲁伊维特的竞争关系而迁怒乔瓦尼，至于恩里克……
“乔，小心对面的前腰。”阿尔贝蒂尼压低声音说道，“他讨厌意大利人，尤其是在AC米兰踢球的意大利人。”
乔瓦尼微微向后转了转脑袋，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1994年世界杯，我们淘汰了西班牙队。”阿尔贝蒂尼清了清嗓子，“毛罗，没错，就是你亲爱的青训教练、咱们现在的助理教练毛罗·塔索蒂先生，他在那场比赛中肘击了恩里克，可是没有被处罚。恩里克一直觉得那场比赛不公平，从那以后就开始无差别地针对每一个意大利球员。”
乔瓦尼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德米。”他说，“我不穿他小门。我和皮球，都不走他小门。”
阿尔贝蒂尼闭上眼睛。
行吧。
他决定放弃继续解释。
至少乔瓦尼跑得快——恩里克不一定追得上他。
第218章
“这里是MILAN TV！欢迎各位罗森内里收看今晚的比赛直播！现在我们看到了米兰的首发十一人名单！我们的奥运冠军回来了——米拉尼、加图索、安布罗西尼、科科、阿比亚蒂，今天全部首发！”解说员情绪饱满，一口气报完五个名字，然后顿了顿，“另外，巴萨那边的普约尔和哈维也去了奥运会，而且正是被我们的小伙子亲手淘汰的！”
“来自苏格兰的主裁判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音，米兰率先开球！此前我们曾在诺坎普战胜过巴塞罗那，不知道米兰今晚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米兰刚开球，巴萨球员就扑了上来，逼抢的架势简直像是在讨债——这场比赛对于巴萨来说至关重要，如果输球，他们小组出线的可能性就更加渺茫了。
巴萨前腰恩里克在中圈与阿尔贝蒂尼争抢球权时一脚踹在了后者的大腿上。
米兰4号拉起短裤低头看了一眼——大腿内侧赫然一道红痕。
裁判鸣哨，没有掏牌，给了米兰一个任意球。
“恩里克的犯规！”解说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转播镜头很识趣地切到了米兰教练席，给了毛罗·塔索蒂一个特写，“整整六年过去了，看来恩里克还是没忘记世界杯上的那一肘。”
场上，乔瓦尼还没来得及生气，科斯塔库塔就在巴萨接下来的进攻中直接上脚绊倒了恩里克——给阿尔贝蒂尼出气这种事，从来轮不到队里的年轻人。裁判还是没掏牌，给了巴萨一个任意球。
乔瓦尼叉腰站在一旁，本场主裁判的判罚尺度好像挺宽松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8分钟，巴萨的光头后卫阿贝拉多在争抢头球时差点整个人骑到乔瓦尼头上，他粗壮的胳膊从年轻人耳边呼啸而过，乔瓦尼觉得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阿贝拉多今晚的动作很大！他和恩里克6岁就认识了，据说二人出生在同一座城市、同一个街区，出生地相距仅150米，搞不好他是在给好兄弟出头！”解说员猜测道。
裁判再次吹哨，又一个任意球。乔瓦尼只是揉了揉脸，没说话。
第14分钟，巴萨的普约尔掷界外球直接找恩里克，马尔蒂尼从侧后方一个铲球把球捅走，顺便带倒了巴萨前腰，巨大的冲击让恩里克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停下。
“马尔蒂尼没有犯规！恩里克捶了一下草皮，但主裁判没理他！”
两分钟后，就在攻防转换的瞬间，乔瓦尼在中圈接球刚要启动，余光里的光头阿贝拉多直接一个冲撞把他撞翻在草皮上。
“米拉尼又被阿贝拉多撞倒了！但裁判好像觉得这是合理冲撞？”
乔瓦尼趴在草皮上，吐了两口飞进嘴里的草屑。
这好像不太对劲，他感觉自己就像被迫加入了一场斗殴。难道阿尔贝蒂尼赛前让他“小心”，是小心不要被这场群架波及吗？还是说他最近踢了太多场国家队比赛，已经不适应职业俱乐部的身体对抗强度了？
没过多久，阿尔贝蒂尼在一次争抢中绊倒了恩里克，西班牙人抱着脚踝躺在地上，表情痛苦。
乔瓦尼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己方后场——他明白了。被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三角包围的西班牙人恩里克，确实是在以一敌三地“打架”。而那个光头阿贝拉多，大概是恩里克的好兄弟，所以才专挑他这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单薄前腰下手。
在这样的背景下，裁判尺度一松，双方的防守动作就开始放飞。原本以恩里克为中心而燃烧的战火很快蔓延到整个球场——舍甫琴科的脑袋撞上普约尔的下巴，加图索一屁股把塞尔吉挤出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