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雷西疑惑地盯着孩子看了几秒：难不成这孩子是内拉祖里？虽然这家福利院距离米兰内洛更近，但也许这小子就是对国米情根深种也说不定呢？
哨音吹响，场上的男孩们一窝蜂地向着足球冲了过去。
米兰的男孩哪有不会踢球的，但业余踢野球和职业比赛完全不同，至少巴雷西从没觉得这场慈善赛上能有什么阵型、战术。
他和塔索蒂虽然都是后卫，但在这种表演赛上也不得不把位置往前提，索性这不过是个小操场，空间较小，防守难度本就不大。
虽然塔索蒂才提醒过巴雷西别太认真，可当对面一个愣头青闷着脑袋、大脚将球趟向他时，他还是没忍住伸脚断下了球。
面对巴雷西揶揄的眼神，塔索蒂干脆自己带球往前踢。
在接连过掉好几个慌张的小球员后，塔索蒂刚准备抬脚射门，一个瘦弱的身影就准确卡在了射门路线上。
“？”塔索蒂讶异地顿了一下，立刻将球回敲给身后跟上来的小队友。
然后，就看到面前这个瘦弱少年迅速横移一步，再次补在了空当处。
塔索蒂不禁露出欣赏的表情，作为一名防守球员，他很欣赏在这种不要求防守只要求进攻的表演赛上还能积极补位的球员。
但另一侧的巴雷西却皱起眉头：这小子不是刚刚瞪我的前锋吗？怎么都回防到禁区了？
不过考虑到这些孩子都很业余，巴雷西想也许这只是一次巧合。
拿到球的孩子显然没有塔索蒂的耐心，抡起一脚直接射门！足球“嘭”地一声打在乔瓦尼的大腿上弹出了底线。
乔瓦尼没有因为这次成功的防守而喜悦，他冷静地看着对方球员罚角球，同时还在观察场上两个成年人的站位——都在后点，或许他们会来一个有威胁的头球？
然而，主罚角球的孩子踢出了一记软绵无力的前点球，被防守球员轻松解围。
乔瓦尼瞬间启动，他知道反攻的机会来了。
与此同时，巴雷西与塔索蒂在看到球权变化的瞬间也开始回撤。
对面的球员试图发动快速反击，一个大脚长传却因急躁而用力过猛，皮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前场一片开阔的无人地带。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次进攻将以失误告终时，乔瓦尼却堪堪追上了这个球，因为他在皮球飞出去之前就已经在向前奔跑了。
这次，塔索蒂完整看到了对面那个瘦弱男孩的速度：怪不得刚刚能突然蹦出来卡位，这小子的启动速度也太快了，更何况他启动的时间也比其他孩子早一拍。
巴雷西认可地点头，有速度很重要，但更难能可贵的是预判。
随后，持球的乔瓦尼再次惊艳到了两个成年人，男孩的脚下技术虽然粗糙，但依然凭借两次快速变向甩开防守球员，虽然磕磕绊绊像是随时都会跌倒一样，可球却始终被他牢牢护在脚下。
巴雷西动了。他稳步靠近乔瓦尼，像一堵移动的墙一样压缩空间，准备在下一秒就断下这个孩子勉力控制的皮球。
乔瓦尼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就在巴雷西即将近身的瞬间，他将球捅向了不远处无人看防的队友。
这无疑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场上的两个成年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那种高速、混乱且自身技术并不精细的带球状态下，还能分心洞察全局，找到唯一的传球线路，这种冷静与这场嬉闹般的慈善赛格格不入。
而且在完成传球后，乔瓦尼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站在原地观望，而是继续迂回跑向一个更具威胁的空当。若是在职业赛场上，这次无球跑动足以撕开一道防线的口子，为下一次进攻埋下致命的伏笔。不过现在，这群孩子只会盯着持球的球员跑，攻防双方都没注意到乔瓦尼的位置，自然也浪费了这次机会。
巴雷西眼中兴趣更浓，这种战术素养与场上的其他孩子们截然不同。他主动靠近正在观察局势的男孩，善意地提醒道：“保持跑动虽然可以创造机会，但也要合理分配体能。”
乔瓦尼一怔，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和他搭话。
“他说得对，你要保持观察和思考，体力应该用在有效跑动上。”始终飘在乔瓦尼身旁的克鲁伊夫忽然出声指导道：“你的队友没有合作意识，他们眼里只有球门，接下来无非两种结局：被轻松断掉，或者抡一脚离谱的射门。所以你要移动到最有可能补射的位置上去。”
乔瓦尼闻言点头，而一旁的巴雷西还以为对方是虚心听取了自己的意见，这让他对这名少年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比赛正如克鲁伊夫预料的那般，每个持球的孩子只要靠近禁区就会埋头猛射，根本不会考虑还有队友站在更适合得分的位置；而乔瓦尼每次持球都会被巴雷西和塔索蒂盯上，不想己方失去球权的他只能选择传球，因为他知道只凭自己现在那半吊子的技巧，根本甩不开这两个刚刚退役的职业球员。
整场比赛下来，乔瓦尼虽然作为前锋一球未进，不过倒是贡献了不少妙传以及及时的补防。
终场哨音响起，场边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乔瓦尼脱力地瘫坐在草地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崭新的、此刻已沾满草屑和泥污的球鞋上——这是赛前福利院为装点门面统一发下的“赞助”，也是他人生中第一双正经的足球鞋。
克鲁伊夫看着男孩低头发呆的样子，不禁露出笑容：“和职业球员交手的感觉如何？”
乔瓦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低着头问道：“我没有进球……他们能看上我吗？”
克鲁伊夫的目光看向不远处向乔瓦尼走来的两个成年人：“把头抬起来，乔。他们想要的从不是一个单纯的进球，而是一名球员。”
第6章
巴雷西和塔索蒂万万没想到这个名叫乔瓦尼的少年竟然早在半年前就被AC米兰的青训体系拒之门外了。
赛后，两人匆匆与主办方寒暄了两句后就立刻过来找这个独自坐在场上的孩子，唯恐这个有天赋的好苗子被其他球队的球探捷足先登。然而，巴雷西刚抛出那句他以为十拿九稳的“想不想来AC米兰踢球？”，一盆冷水就当头浇下。
“先生，他们说我的体格与技术都不达标。”乔瓦尼现在回想起半年前在AC米兰的试训也觉得尴尬，因为那时他的水平确实很糟糕。
“这没什么，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塔索蒂亲切地揽住巴雷西的肩膀：“孩子，站在你面前的这位传奇，就曾经被国米青训营拒绝过。但是你看他还不是成为了一名出色的职业球员？”
巴雷西在心里为老友的及时助攻喝彩，赶紧接过话头：“毛罗说得对！一次看走眼不代表什么。孩子，你想不想再试一次？”
然而，乔瓦尼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另一个关键词抓住——国际米兰。米兰周边有不少足球俱乐部，无论在哪个级别的他都去试训过，但唯独没去过国米青训营。
“乔。”克鲁伊夫适时地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国米，你想都不要想。”
乔瓦尼不是没问过原因，但这位幽灵教练的理由很难说服他：什么“荷兰三剑客在AC米兰，而国米是德国三驾马车”，可这跟他一个意大利人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个米兰不都是踢球吗？
乔瓦尼不知道的是，他的沉默和若有所思，在巴雷西眼中却完全变了意味。这位米兰旗帜心中警铃大作，瞬间脑补出这孩子可能被死敌截胡的恐怖画面。情急之下，他一把拉住塔索蒂的胳膊，破天荒地许下了一个没有任何审批流程的承诺：“毛罗已经和俱乐部签了合同，他现在是米兰青训教练！他说要你，你明天就可以来米兰青训营报道！”
塔索蒂作为新人教练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么大话语权，但此时为了留住人才也硬着头皮，拿出全部的诚意对男孩郑重说道：“没错，我希望你能来我的球队踢球。”
乔瓦尼读不懂这两个成年人眼神中的期冀，现阶段他只知道这是他“离开福利院，举起大力神杯，然后找到家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