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瞳孔却急剧收缩,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濒临碎裂的惨白。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恐惧此刻的刺客,而是被拖回了那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绝望疼痛和永恒丧失的现实地狱。
他分不清了,那一刀到底切在了哪里?
是这虚幻的灵魂,还是他早已残缺的现实肉身?
那种被强行分离的恐怖感吞噬了他。
“兄长!!!”李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怒。
他完全不顾自己正面还有一名刚刚回过神,再次凶悍刺来的刺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郁雾!
他撞开了郁雾身影。
同时,他手中的短匕捅向那名挥刀刺客肋下。
“噗嗤!”李循的匕首深深没入刺客身体。
而几乎同时,“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割裂皮肉的声音响起。
毒刃狠狠划过了李循的右侧背肋,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衣袍。
剧痛让李循眼前一黑,他咬碎了牙根,借着冲撞的余势和受伤的暴戾,反手一刀抹过了正面刺客的咽喉。
温热的血喷溅了他满脸。
被捅中肋下的刺客踉跄后退,看到他的伤口,又看看地上同伴的尸体,不再战,捂住伤口撞破后窗逃走。
战斗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内开始并结束。
屋内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两名刺客一死一逃。
李循踉跄着,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右侧背肋的伤口血流如注,左臂的划伤也在渗血,脸色因失血和毒素而迅速灰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惊恐地抬眼寻找郁雾。
郁雾被李循那不顾生死的一撞拉回了一丝神智。
“李循……李循!”郁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去按住那可怕的伤口。
“药……对,药!”郁雾猛地想起什么,意识疯狂沟通游戏商城,用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购买最贵的伤药、止血散、绷带。
东西凭空出现在李循手边。
李循他用未受伤的左手,试图去抓住郁雾手腕。他抓不住,但他执拗地维持着那个握住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郁雾惨白崩溃的脸。
“兄长……别怕……”李循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哀求,“我没事……你看,我还活着……那刀……没碰到你……对不对?它没碰到你……”
他在安慰郁雾。
他知道兄长的痛在哪里,他宁愿自己承受千刀万剐,也不愿兄长那早已伤痕累累的灵魂,再添上一道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伤痕。
“对不起……对不起……”郁雾反复说着,声音破碎不堪,“是我……是我没用……我连……我连……”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分不清了。
那一刹,他分不清这里是安全的游戏,还是另一个残忍的现实。
他精心维持的区隔两个世界的屏障,出现了裂纹。
他在这里,装得温和从容,教导他,陪伴他,规划着逃离,仿佛真能给他一个未来。
可实际上呢?
他连自己现实中的疼痛和残缺都无法真正面对。
李循看着郁雾崩溃的样子,心像被狠狠攥住,比背上的伤口疼一千倍。
他想抬手去擦却力不从心。
“兄长!兄长!我没事!你看,只是小伤!” 他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牵动伤口而变成痛苦的抽搐,“您别怕……别……”
他从未见过兄长如此失态,哪怕当初提及自身残疾时,兄长也是平静的。
此刻这种近乎崩溃的脆弱,让李循恐慌到了极点。
郁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处理伤口。毒……”
他小心翼翼地将商城购买的药粉洒在李循恐怖的伤口上,用绷带进行包扎止血。
他的动作稳定快速精准,与刚才崩溃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55章 李循受伤养伤
李循咬着牙,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郁雾,那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化为实质。
直至再也支撑不住,失血过多的眩晕和剧痛席卷而来,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手,却依然固执地朝着郁雾的方向握着。
刺客像块破布般躺在血泊中。
后院的鸡鸭被惊得在窝里扑腾。
夜,深沉如墨。
冷宫小屋内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混杂着药粉苦涩的味道。
李循伏在简陋的床榻上,背肋处厚厚的绷带已被渗出的血与药膏染成深色,左臂的伤口也仔细包扎着。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泛着中毒后的青紫色,眉心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蹙着,身体因高热和毒素而不时轻微痉挛。
郁雾不敢下线,甚至不敢移开目光。
他怕自己一离开,这微弱的生命之火就会熄灭。
他不断地从商城兑换出温和滋补的参汤药剂,托起李循的头,一点一点喂进去,尽管大部分会从嘴角溢出。
他用清水,为李循擦拭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他甚至尝试轻柔的拍抚,笨拙地、一遍遍地落在李循未受伤的肩侧,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痛苦。
“李循……”他低声唤着,声音沙哑干涩,“坚持住……药效很快……你会没事的……”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光由浓黑转为深灰,又透出些许惨白。
李循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了一些,痉挛停止,高热开始消退,脸上的死灰色被一丝极淡的生气取代。
郁雾不敢放松,直到确认那青紫色从李循唇上彻底褪去,脉搏变得稳定有力,他才如同虚脱般,灵体光芒都黯淡了几分,缓缓坐倒在床边的地上,将脸埋入膝头。
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与后怕的情绪,终于缓慢地涌了上来。
郁雾环视了一圈,然后,他开始沉默地打扫这修罗场般的屋子。
处理刺客的尸体,用商城购买的【化尸水】,价格同样令人麻木,擦拭血迹,修复破损的窗纸和门闩,仿佛要将一切危险的痕迹都抹去。
收拾完后,他搬了张椅子,就坐在李循床前,一动不动。
李循是在午后醒来的。
意识先于身体复苏,最先感受到的是背后火辣辣的剧痛和全身沉重的乏力,然后,是弥漫在口鼻间的苦涩药味,以及一股熟悉到令他心安的气息。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透出浓浓倦意的郁雾。
兄长正握着一块浸湿的布巾,拧干,然后极其轻柔地虚按在他的额头上,带来细微的凉意。
那专注而小心翼翼的神情,是李循从未见过的。
“醒了?”郁雾的声音有些沙哑,“别动,伤口刚稳住。”
“兄……长……”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
郁雾立刻将旁边小几上温着的清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李循唇边。
水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清甜,显然是加了蜂蜜或糖。
李循就着郁雾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
他想动,却被背后和肋间的剧痛扯得闷哼一声。
“别动。”郁雾立刻制止,声音紧绷,“伤口很深,毒刚解,需要静养。”
“毒……解了?”李循用气声问,目光落在郁雾脸上,不肯移开。
“解了。”郁雾点头,将水碗放回,商城最贵的‘九转清毒丹’,说是能解百毒。
“让兄长……担心了。”他轻声说,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牵动脸色而显得有些虚弱。
郁雾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少说话,保存体力。你失血太多,元气大伤,需要静养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