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恶魔一直响怎么办?(29)

2026-10-16

  这道甜品被称作“草莓椰汁西米露”。主厨通常会随餐配上一支粗吸管,以便食客能够畅快地抽吸下层沉淀的果粒。

  粗硬的管身刺破封口。

  吸管被挤压变形,压力将底部沉淀的粉红膏体一路拔升,在狭长的管腔里被迫一点点向上蠕动。

  恶魔的脊骨高高弓起,崩成极具张力的弧线,就像是应许城外横亘数百公里的血色山脉,在毁灭中拔地而起,一面好似战败后浸透血水的残旗狼狈挂在脚踝上,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这场战争持续了很久很久。

  恶魔并没有像手册里说得那样暴躁或过度亢奋,相反,牠过度温驯,就像一只为了食物一直盯着他、可他身上偏偏什么都没带,只能看着牠一路跟着自己走到转角尽头后终于停下来的流浪动物。

  时卯的心底隐隐泛起一丝难过,可能会到来的离别就像窗外绵延不绝的雨,在他心里堆积成洼池。

  厄琉斯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有时的心不在焉。

  时卯曾经问过牠的年纪,牠说记不清了,恶魔的寿命漫长,牠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或许是因为活得够久,即便时卯发现牠似乎已经看穿了自己的隐瞒,并且为此而感到不悦时,牠也没有质问和发怒。

  接下来的几天,牠大半时间都在昏睡,断角在牠沉睡时一点点重新萌发。

  偶尔醒来时,牠会站在落地窗前,应许城的白天总是灰沉沉的,暴雨从清晨无休无止地泻到黑夜,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雾气里二十四小时亮着。

  厄琉斯关心这一切吗?牠或许不在意。

  牠只随心所欲地去占有最舒适的地方,挑选最好玩的玩具,肆意霸占那个最纵容牠的人。

  ……

  时间很快来到了手术的前一天。

 

 

第18章 望夫猫(二合一)[

  时卯在玄关弯腰换鞋, 回头冲厄琉斯笑了笑:“你在家好好呆着,这次不要跟到医院来了,我很快就会回来。”

  厄琉斯站在客厅中央, 牠盯着时卯, 金色竖瞳一瞬不瞬,像两颗剔透的琉璃。

  空气里飘来一股味道。

  是酸涩的。

  牠很讨厌这个味道,因为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一个人,用相似的语气,相似的味道,对牠说:“哥,这几天我可能不在,你外出捕猎的时候要小心特策处的人抓到你……”

  几天后, 那个人亲手将强效麻醉针, 推进了牠的身体里。

  厄琉斯看着时卯, 没有说话,尾巴在身后慢慢垂了下去。

  时卯看着牠,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他走回来,伸手轻轻摸了摸牠刚长出的新角。

  “真的很快。”他踮起脚, 抬头在牠的下巴上落下一个吻, “你在家等我, 好吗?”

  一个似乎刚刚出生不久,寿命短得可怜的人类, 却总是用一种哄幼崽般的语气哄着牠, 这让厄琉斯莫名地感到烦躁。

  可过了许久,厄琉斯还是听到自己开口应道:“好。”

  *

  这大概是应凛几人职业生涯中最诡异的一次工作。

  就在几个小时前, 他们的委托雇主时卯的手术宣告失败,机械心脏在植入后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在几次微弱的颤动后,再也没有重新跳起来。

  Alaya在监测完所有生命体征数据后,按照规章宣布了他的生理性死亡。

  他们立马就赶到了时卯的家里,这是时卯在进入手术室前反反复复嘱托过的事。

  当时,这个富家公子特意订了应许城极难预约的高级餐厅请他们吃饭,他坐在桌对面,微笑道:“我想全权委托你们替我办理后续的遗产交接事项,我调查过,你们是特策处这几年最出色的小组,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塞希尔很清楚他调查的可不仅仅是业绩,他怕是把他们组几个人的出生时间、喜好乃至生活轨迹都翻了个底朝天。

  这几天她的私人终端频繁弹出反爬入侵警告,应凛也几度在街角抓到私家侦探的眼线,要不是她的反侦察手段足够过硬,家里藏着的那个机器人差点就暴露了。

  应凛对他的暗中调查早就心生不爽,闻言冷冷挑眉:“我们的工作只负责处理异种相关犯罪,可不接什么遗产交接的活儿,时先生,您难道没有自己的专业法务团队吗?”

  时卯神色如常地笑了笑:“我希望把我的遗产留给一只恶魔,想来想去,只有你们最合适。”

  应凛:“……?”

  塞希尔:“……?”

  面前的男人视他们的错愕于无堵,兀自说道:“我的家里有一只恶魔在等我,那天在展馆里,你们也曾见过牠。牠对我而言十分重要,如果我无法从手术台上活下来……请你们务必在宣布我死亡的第一时间赶去我的公寓,别让牠等太久。

  至于具体的法律与手续细节,我的法务会全力配合你们。”

  应凛嘴角抽搐了一下,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人类跟一只高危恶魔谈感情?

  这难道是什么应许城最新的赛博都市怪谈吗?还是这男的在玩什么非主流亚文化?

  应凛憋了口气,沉声道:“你知道恶魔的破坏力有多大吗?要不是Alaya特批你可以带走牠,而且牠当时的状态极其虚弱,像这样的大型恶魔根本不被允许出现在应许城里。即便你给牠申请合法身份,也需要通过十分严苛的社会性测试……”

  “所以我才会委托你们。”

  时卯打断了他:“你们是全城最了解异种的人,我希望你们能代我,引导牠顺利融入应许城的人类社会,只要有特策处的专业担保,我相信这套流程一定会非常顺畅。”

  “应先生,我许诺的报酬一定会超出你们的预期,据我所知,Alaya的公职部门薪水应该算不上有多丰厚吧?”

  ……

  于是,他们站在了时卯的住所门前。

  这里算是应许城的富人区,虽然不是最好的地段,但公寓配套完善,有着顶尖的安保系统和独立离线防追踪网。

  塞希尔心下暗自评估了一番,乔的人当初在全城兴师动众地撒网搜捕,几乎把半个城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却只能铩羽而归,现在看来再正常不过。

  应凛敲门道:“特策处。我们是受时卯先生委托来的,厄琉斯,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但作为多年与异种打交道的警官,塞希尔和应凛几乎同时感觉到有一双毫无温度的冰冷视线正在门后盯着他们。

  恶魔数量稀少且脾气诡谲暴戾,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以这种和平的身份与一只恶魔面对面,为了防万一,两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塞希尔压下心中的紧绷,斟酌着开口:“厄琉斯先生,我们是受时卯先生生前委托,前来与您办理遗产继承事项的。”

  死一般的沉寂维持了漫长的半分钟。

  门缓缓打开。

  两人对视一眼,稍作顿步,随后警惕地穿过狭长的玄关,迈进了客厅。

  客厅的陈设极简,中央的沙发里陷着一只血红色的庞然大物,随着他们的靠近,恶魔眼皮微抬,眼睛斜扫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这只恶魔的状态比上一次在展馆看到时好上了许多,连头上断裂的角看起来都已经完全恢复了,现在牠只是安安静静在那里坐着,没有任何动作,就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塞希尔私下对这类异种的生理习性做过深入研究,在没有任何外部血肉补充的情况下,仅凭自愈,断角不可能恢复得如此彻底,但监控没有恶魔外出的痕迹,附近也没有失踪报案……

  所以,他们一定是做了,而且相当激烈。

  她研究了异种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撞见人类与恶魔之间的情感,可惜就以这样的形式告终了,塞希尔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们落座在沙发对面。

  塞希尔将一份全息屏幕推了过去,上面是一份公证过的遗书,为了方便对方阅读,她还特意将其翻译成了恶魔语。

  但眼前的恶魔似乎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那些文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