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恶魔一直响怎么办?(30)

2026-10-16

  牠安静地坐着,像雕塑一样,刚才两人推门进来时,似乎顺着门缝带进了一只小小的飞虫,现在,那只飞虫正停留在牠敞开的眼球上,塞希尔甚至看到了那只飞虫收敛了翅膀,细小的爪子在眼膜上交替爬动,从牠的眼角,一步步爬过了瞳孔。

  但即使这样,牠也连睫毛都没有颤动半下。

  塞希尔顿了顿,收回落在飞虫上的视线,开口解释道:“时卯先生与签订了器官项目,并以此向Alaya为您申请办理合法公民身份,Alaya已经批准了。

  原本这很难,但因为您的前主……,因为乔涉嫌藏匿非法离线机器人,名下部分财产已被收缴和冻结,您在权属判定上归属于Alaya,因此 Alaya 有权直接为您办理合法身份。”

  塞希尔看了看这只叫做厄琉斯的恶魔,牠还是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这只恶魔到底在想什么,但她想,牠一定是在难过吧。

  她收回视线,接着补充道:“同时,根据遗嘱,您将继承时先生名下百分之九十的财产,您不必担心纠纷,他的个人资产相较于他的家族而言微不足道,他的母亲也已经同意了这个决定。

  至于他的外公时西重先生,目前身体恢复良好,他很感念时先生的付出,如果您今后在应许城遇到任何困难,随时可以寻求他的庇护。”

  “付出?”

  面前的恶魔突然开口。

  牠的声音极低,透着种略显沙哑的磁性,仿佛天生自带微弱的共振,顺着空气蔓延。

  “什么付出?”牠接着问。

  “……您不知道吗?他把心脏捐给了他的外公时西重,以此获得家族的庇护与权势,所以才能顺利救出您。”

  空气变得安静起来。

  应凛见牠许久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信封上的字迹是手写的。

  恶魔的眼皮终于眨动了一下,牠伸出四条手臂中的一条接下信封,一点点拆开。

  随着信纸被展开阅读,塞希尔注意到牠的面部似乎抽动了一下,就像是皮下的肌肉在生硬地牵拉着血红的皮肤,让牠的神情也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但看着生硬古怪,与人类流露情绪时自然舒展的表情截然不同。

  塞希尔又看了看那张信纸,在正式受理这起遗产交接事物时,她按例调阅过所有资料,包括这封手写信,她记忆力很好,记得上面的每一字每一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没能遵守很快就会回来的约定。

  厄琉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你有四条手臂,一定是因为需要一个拥抱我,一个拥抱我,一个拥抱我,还有一个拥抱我。

  从前,母亲跟我说,如果我乖的话,就会得到礼物,我想,你一定是上天送我的礼物。

  我原本预想过,我们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一起生活下去。

  但归根结底,是我一开始太弱小了,没能保护好你。

  如果我能早一点强大起来,在初见你时就拥有足够的筹码,你就不会被他们抓走了。

  不要为我难过。

  事情原本就是这样,我并不是为了无私地保护你才走向死亡,而是因为我对一只恶魔一见钟情,从而看清了自己的欲/望。

  你站在那里,我看见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然后,我主动走了过去,是我自己选择了为我的欲望下注,押上了我的心脏。

  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就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很感激我遇见了你,你是我一生中见过最浓丽的颜色。我心甘情愿被你点燃,然后在灰烬里重新烧了起来,即使只是这短短的几天,我也无比确信自己是在真正活着。

  我留给你的财产足够你在应许城自由地立足,主脑会为你办理合法的公民身份,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不用再躲躲藏藏,我的外公也会代我庇护你。

  恶魔的生命漫长,希望你的余生热烈,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时卯。】

  恶魔似乎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半个世纪,而后……塞希尔就眼睁睁看着牠从房间里流出去了。

  是的,流出去,大概就是头部突然像蜡一样开始软化,从头到脚,红色的皮肤从固态一点点坍弛下来,支撑形态的骨头被抽离走了似的,整具躯体都缓缓塌陷。

  转瞬之间,牠变成一滩浓稠的红色液态物质,视觉上的冲击力让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扣上了腰间的发射器。

  那滩液体开始流动,沿着地板,漫过客厅,绕过岛台,一路蜿到落地窗前,涌过阳台,瀑布一样顺着外墙流了下去。

  恶魔体质十分特殊,可以变换形态,除非特制的工具束缚住牠们,否则常规手段很难困住牠们,这也是为什么乔当初要用十字架、麻醉剂和多层水箱才能关住厄琉斯,他们此前对乔的部分资产进行清剿与接管调查时,从现场归纳出了这些信息。

  不过出于某些角度考虑,他们并没有将这个信息告诉时卯。

  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比她高出半米多的巨型生物在十几秒内变成一滩液体从窗缝里流走……

  塞希尔深吸了一口气,你养猫怎么不封窗呢!!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应凛,后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快追!”应凛拔腿就走。

  *

  病房。

  “……你从小就不跟我亲近。”

  时间坐在陪护椅上看着床上蒙着白布的身体,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当初你刚出生,帮我从你外公手里把最难拿的股份给分过来了,小时候那么可爱,怎么长大之后反而性格变得那么古怪,也不知道多去联系联系你外公……”

  时卯安静地躺在低温病床上,一动不动,他长相极好,身材也无可挑剔,即便了无声息,依然好看得惊人,像一个精致的等身娃娃。

  他胸口的皮肤被暂时替换成了透明材质,能看到里面隐约露出一颗机械心脏。

  合金构筑的泵体、精密的齿轮、微型导线和复杂的液压管道交错盘绕,这样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却安静地躺在他的胸腔里,像块毫无生气的废铁,宣判了这具身体的死亡。

  时间的眼眶红了一圈,接着道:“连像样的资源圈都没混进去,像你这种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从你出生到现在,我给了你最顶级的出身,你怎么还会得渴肤症这种精神缺陷……

  你看看城外面那些人,或是贫民窟里的那些,每天食不果腹,为了口水都能打起来,你生活优越,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小时候明明那么粘人……越长大,反而越不跟我亲近了。

  ……算了,我不怪你,光凭帮我抢到的那些家产,你就已经算个称职的孩子。

  你留下的那只宠物,我会帮你照看的。”

  “……别开口了,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令人作呕。”

  一道声音忽然凭空响起,声音很低,散落在空气中。

  时间瞬间站起身,身后的保镖跨步将她严实挡住,漆黑的枪口齐刷刷举了起来。

  滴答。

  一滴鲜红的液体滴落在了床头,

  滴答。

  又是一滴,落在时卯冰凉的颈侧。

  滴答。

  滑过他的锁骨。

  滴答。

  渗进洁白的床单里。

  而后是一大滩粘稠的液体,从天花板上轰然而下,重重砸在病床上,液体十分厚重,顺着时卯的轮廓迅速漫开,像是一块铺垂在逝者身上的红色裹尸布。

  液体还在缓慢蠕动。

  时间在短暂的惊恐后快速冷静下来,问道:“厄琉斯?”

  液体慢慢凝聚回了人形,牠的四条手臂撑在病床两侧,庞大的身躯完全覆盖在时卯上方,或许是因为牠的骨骼排列和肌肉分布于人类有所不同,牠的姿势格外古怪,像一只巨大的红色蜘蛛,银色的长发铺垂下来,仿佛是这只巨型蜘蛛正在吐丝,试图将身下的猎物茧缚其中。

  时间震惊地瞳孔紧缩,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厄琉斯俯下身,凑过去轻嗅时卯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否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