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恶魔一直响怎么办?(4)

2026-10-16

  时卯快步走上前,他踩上床榻,使出极大的力道按压住厄琉斯的肩膀,试图将牠从床柱旁拉开。

  但他瞬间就被反扣住,死死拽倒在床上。

  天旋地转间,庞大的身躯已经倾压下来。

  厄琉斯跨坐在时卯身体两侧,宽大的浴袍在争执中散开,赤红的胸膛剧烈起伏,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卧室内清晰可闻。

  牠低下头,用断角抵住时卯脆弱的颈侧。

  时卯被压得无法动弹,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的睫毛像蜂蝶振翅一样颤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角正随着厄琉斯的呼吸,在自己颈侧的动脉上危险地摩挲。

  厄琉斯的皮肤烫得像一团火,但角上新生的骨骼还要更烫一些,接触时几乎快有灼伤的痛感。

  牠贪婪地借用着人类皮肤上微弱的凉意,来熬过长角期钻心的折磨。

  牠的横瞳微微涣散,长睫覆下,眼角处有一层薄薄的湿痕。

  似乎是骨骼生长的痛苦再度加剧,牠的身体轻微颤抖起来,喉咙里也难以自抑地溢出零碎压抑的呜咽。

  时卯的睫毛颤了颤,双手顺着力道垂落下来,他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伸出手圈住了那具高大的躯体,直接将牠抱紧。

  在没有任何缝隙的贴合里,断角向下生长的一毫一厘都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尖锐的骨骼抵着皮肉,不出多久,大概就会彻底穿透他的喉咙。

  疼痛、缺氧、压迫感。

  照理他应该说点什么来阻止厄琉斯的举动,譬如:如果你杀了我,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你。

  或者是,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他们找到你的。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那截硬骨持续向下试探,带起一阵阵刺痛。

  但时卯并不反感这种受制于牠的状态。

  人类需要拥抱。

  压迫感会带来安全感,疼痛也会带来安全感。

  他通常并不是少言寡语的类型。但是厄琉斯这样自说自话、自顾自的模样总是让他失语。

  他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承受着牠沉重的肉|体。

  最终,时卯微微张开嘴,低声开口:

  “我们一起生活吧,好吗?”

  当人看到心仪的流浪猫想要带回家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吧。

  时卯的邀请让处于混乱高热中的厄琉斯动作一滞,涣散的横瞳死死盯着时卯,忽而,牠低下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野兽的利齿瞬间撕裂了睡衣的单薄布料,破开皮肉,深深楔入进去,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后,牠生生咬碎了时卯的肩胛骨。

  剧痛铺天盖地。

  时卯的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长睫不受控制地颤动。

  但他没有松开圈在厄琉斯背后的手,相反,他更加用力地扣紧了。或许是因为疼痛的刺激,手上青色的血管脉络崩出,衬得皮肤白得愈发森然。

  厄琉斯像是在确认猎物的所属权,牙齿埋在碎裂的骨血处,牠的喉结上下滚动,时卯肩膀上的鲜血被成股地吮吸过去。三角尖端的尾巴死死缠住时卯的腰身,将这个沾染了牠血迹的人类更深地往怀里按压。

  时卯微睁着眼,任由视野在痛觉中涣散,想着,

  ——牠一定是同意了。

  *

  新来的猫折腾了大半夜终于睡着了。

  时卯无奈地把自己从这具又沉又烫的躯体下挪了出来,独自去客厅处理伤口。

  后半夜,主卧的门被推开,厄琉斯踩着毫无声响的步子走了出来,牠慢腾腾地盘踞在沙发边,俯下身,审视着浅眠的人类。

  这个人类看上去二十出头,这在人类的年纪里应该才刚刚成年没多久,而古老的东方血统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更年轻、更无害一些。

  人类陷在沙发的皮革里,一副宽阔的骨架撑起衣料,黑色的碎发零乱地打在额角,白净的面容因为失血而呈现出病态的透明,利落的骨感自耳根起始,隐没入领口,起伏干净,丝毫没有冗余的皮肉,越发显得五官精致得过分。

  厄琉斯慢条斯理地躬下身,伸出手挑开人类单薄的衣领,被牠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胛骨已经收口,留下了一块浅浅的粉色斑痕。

  按理说,如果时卯用的是昨天那种昂贵的治疗针,伤口应该愈合得毫无瑕疵,连这种淡淡的印记都不会留下。

  像那种连异种受了致命创伤都能完好修复的黑市药剂,在黑市上价值千金,即便是顶级的黑市商人也未必能囤出多余的货源,恐怕他也只有一个吧。

  人类毫无防备地阖着眼,像一只收拢了四肢躺在捕食者爪下的温驯幼犬。

  厄琉斯眯着眼,视线在时卯精致的五官与受创的肩膀之间来回梭巡,试图将这个看似温驯的猎物彻底看穿。

  覆着薄绒的尾巴从沙发下一路蜿蜒而上,最后圈住了时卯的脖颈,缓缓收紧。

  不知道牠又想了些什么,尾巴很快又松开了。

 

 

第3章 小狗味

  清晨。

  厄琉斯再一次晃到客厅,去看望被牠咬伤后又自己处理好伤口,而后又在沙发上昏睡的人类。

  牠并不理解这个人类为什么对牠表达善意。

  牠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地方待一晚上。

  通常来说,被牠闯进家门的人类会歇斯底里地大声尖叫,手忙脚乱地报警,或者佯装出一副和善顺从的温驯面孔,试图用拙劣的演技拖延时间,等到捕猎队或者治安署的警报声在门外响起。

  人类都是骗子。

  面前这个本应也没什么不同的。

  牠理该在此时抽身离开的。

  牠本就没有打算在一个人类的家里消磨太久。

  白天的人类总是会盲目地放松警惕,或许是头顶的阳光给了他们多余的安全感,所以牠应该趁着日头,钻进那些乱糟糟的下城区或者恶臭熏天的下水道,在那些连治安署都放弃的法外之地,没人能揪出牠的踪迹。

  只要潜伏上三五天,牠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座城市,回到牠生长的那片废土去。

  但是,是错觉吗?牠好像记得这个人类昨天向牠询问过,要不要一起生活。

  这是什么意思呢?

  牠凑过去,在人类白皙的颈窝里闻了闻。

  时卯迷迷蒙蒙睁开眼,四目相对。

  厄琉斯顺势将温热发烫的嘴唇贴在时卯的耳廓上,舌尖恶劣地顺着耳轮舔舐了一下。

  时卯感到牠的舌头上似乎有倒刺。

  “你的床上有一股小狗味,人类。”

  时卯抬眸望着他:“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厄琉斯愣了愣,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阴影笼罩着他,时卯面不改色地懒懒打了个哈欠,语气无比自然:“早上想吃什么?”

  厄琉斯撩起眼皮,嘴角勾起一个轻飘飘的笑:“我昨天晚上吃得很饱——,谢谢你的款待。”不知道什么原因,牠把上半句的尾音微微拉长。

  厄琉斯的食谱上有恐惧、绝望、或者是人类在受伤时极力忍耐的痛苦。

  那些执念和各怀鬼胎的算计都是他最钟爱的食物。

  滚烫的鲜血、新鲜的肉块,纠缠交裹的体|液,都可以作为他摄取这些情绪的媒介。

  但很奇怪,牠昨天从这个人类的血液中品尝到的情绪,似乎与以往的都有些不同。

  他从那片温热的血肉里,感受到了一股将一切悉数包容的纵容。

  时卯盯着厄琉斯的笑容,牠的笑看似完美无瑕、勾人心魄,实际上却透着一丝冰冷的刻意,牠就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漂亮野兽,在拙劣地模仿人类的神态。

  时卯低下头,点开腕脑:“你应该是恶魔种的异种吧。”

  当前社会已知的异种包含诸多,譬如在满月时会变成野兽的狼人、有着类人样貌的蓝色鲛人、千奇百怪、活在古老传闻里的恶魔,甚至包括诞生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都被统称为异种。

  但在应许城很少看到他们的身影。

  这要归功于城市智能主脑Alaya的严密管控,只有持有合法身份的异种,才能获得自由出入各个场所的权力。

  Alaya奉行“一切以人类社会的利益为先”的指令,故而如果异种想要得到合法的身份,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附于人类的社会关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