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恶魔一直响怎么办?(45)

2026-10-16

  或许对于恶魔来说,牠们觉得世界都是牠们的。

  况且,即便厄琉斯真的在利用他,他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感情是一场心甘情愿的相互利用。

  厄琉斯拥有让他无比惊艳的外表、完美契合他所有偏好的性格,牠让长期生活在麻木与厌倦中的他重新感受到生命力,这比世界上所有的黄金都要重要。

  相同的,他很庆幸自己有厄琉斯所需要的东西,譬如财产、譬如权力,譬如为他提供合法的身份和安全舒适的生活环境,这两相对比之下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

  时间还早,他们决定去看一场歌剧。

  今晚上演的是《丘比特与普绪克》。

  歌剧院是典型的古典主义宫廷风格,镀金的浮雕盘旋在穹顶,深红的天鹅绒帷幕垂坠如血,他们坐在二层正中间的私人包厢里,俯瞰着金碧辉煌的弧形剧场与即将拉开帷幕的舞台。

  时卯看着节目册:“听说这是丘比特家族的历史,他们很热衷于舞台剧,这座歌剧院也是他们名下的地产之一。”

  厄琉斯之前在时卯的公寓里看过这个神话。

  因为母亲嫉妒凡人普绪克超越了神明的美貌,丘比特奉命用金箭让普绪克爱上世间最丑陋的怪物,但丘比特在动手时被她的美貌震慑,慌乱中不慎被自己的金箭划伤,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此后,丘比特将她藏匿于自己的宫殿,却只敢在不见光的黑夜里与她相会,并严厉告诫她绝不可以窥探自己的真容。直到普绪克在嫉妒的姐姐们蛊惑下深夜举灯,让她看清了爱人绝美的面容。

  但这招致了神明的离去,普绪克历经维纳斯设下的四道考验,最终用执着打动了神界,她饮下神酒成为了神,与丘比特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并生下了名为“喜悦”的女儿。

  厄琉斯一开始以为这是哪个无聊人类编出来讽刺特权阶级或神明的八卦台本,后来才发现这居然是人类历史上被崇奉、严肃记载哲理的正统宗教神话。

  包厢小几上摆了嵌着珍珠母贝和黄铜的双筒观剧镜,时卯拿起观剧镜,想看清台上饰演丘比特的演员服装细节,结果镜头一偏,从镜片里看到身旁的厄琉斯根本没有在看舞台,牠一直用那双金色的狭长竖瞳,近距离盯着自己。

  似乎是看到他转过来,厄琉斯凑得更近了,时卯透过镜片能看清牠一排微翘的睫毛,还有因为光线昏暗而圆溜溜的瞳孔。

  时卯有些无奈地放下观剧镜:“看我做什么?你不喜欢这部歌剧吗”

  他记得以前在公寓时,牠经常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盯着这个神话看。

  ——只是时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初厄琉斯之所以一直看那个频道,纯粹是因为不知道怎么给那一台古董老电视换台。

  恶魔没有回答,长尾地毯上爬过,悄悄缠上了时卯的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收紧蹭弄:“我饿了。”

  台上正演到丘比特在深夜降临,严厉告诫普绪克不可以窥探自己的真实样貌,他们在漆黑无光的宫殿里深情相拥,歌剧院为了氛围,配合地将环形场内所有的壁灯与水晶吊灯熄灭。

  视线被剥夺后,其他感官被放大,厄琉斯炽热的呼吸贴着时卯的耳廓蹭了上来,恶魔开始肆无忌惮地索取牠的食物。

  好像在雨林中被突然出现的巨蟒绞缠一样,粗粝的鳞片顺着他的腰肆意蹭过,将他的衣裳蹭得散乱。异于常人的重量,又或是别的什么,压得时卯微微仰起颈线。然后蛇张开血盆大口,向着他的身体咬去,一种比窒息更难捱的感官过载,让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发出几声受制于人的低喘。

  台上的演出仍然继续进行着,女高音急促而尖锐地咏叹着,那是普绪克的姐姐们在挑拨离间,她们言之凿凿地说:“每天晚上和你同床共枕的是一只嗜血的毒蛇!迟早会剥你的皮、吞你的骨,彻底吃了你!”

  ——紧接着,厄琉斯就真的吃掉了他。

  黑暗中传来恶魔含笑的呢喃,厄琉斯总是能让他甘愿奉上理智,一步步迈入万劫不复的沉沦。

  “你好像……比以前更有感觉了。”时卯抽出空隙低声问了一句。

  只是厄琉斯似乎分不出精力去回答了,毕竟牠是唯一被拉至极限的琴弦。

  琴弓顺着微湿的弦身反复碾压,走向也因此变得愈发刁钻。

  琴师掌控着节奏,推弓与回弓之间带出琴弦不堪重负的颤音,他发现如果逆着纹理拉扯,就会让最隐秘的一根弦剧烈发颤,如果肆意地按压揉弄,就会把乐声推向匪夷所思的共鸣。

  这是他最珍爱的一把琴,可直到今天他才惊觉,他们远比想象中更加默契,而且,这把琴身上还有那么多他尚未知晓的秘密地方等待着他去一点点叩响。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危险的气息掠过包厢,厄琉斯敏锐地把人一勾,牠的后背和角重重抵上了墙壁。

  牠还陷在过度的感觉里,眼神带了些许没来得及退去的失神,牠侧过头,贴着时卯微烫的颈窝,有些喘不过气来地看了一眼,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地毯上嵌着一个微冒热气的弹孔。

  狙击手大约是个很有经验的潜行者,见一击落空,就悄无声息地撤离了现场。

  时卯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弹孔,心里突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亢奋。

  大概是过去一成不变的生活太过乏味单调,以至于当致命的危险近在咫尺时,他并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厄琉斯是世界送给他的礼物,给他的生活带来了许多刺激,这些危险让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活在这个世界里,而不是在演什么寡淡的背景板。

  Alaya派来保护时卯的机器人很快出面收拾局势,它们安排了避险路线,安排车辆将他们送回了住宅。

  *

  回到公寓,时卯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的家务机器人,转过身同厄琉斯分析:“那个狙击手Alaya已经派人调查了,不过既然暗中的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应该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时半会儿可能查不到什么。但我会让人跟进,你不要担心。”

  厄琉斯迈着长腿几步跨过去,毫无形象地倒进沙发里,宽大的肉垫爪子往半空中一翘,头搭在沙发扶手上倒过来看着他,银发倒挂垂落,几乎触到地毯。

  时卯盯着牠这个古怪而惬意的姿势,又看了看牠粉红色的肉垫。

  厄琉斯忽然坐了起来,牠叠起修长的双腿,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下巴上,眼梢轻挑:“今天算不算我保护了你?”

  时卯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眯起眼睛温和地笑:“当然咯,多亏了你。”时卯从不会吝啬对心上人的夸奖,对他来说,语言是一件很浪漫的东西,它天生就该用来表达爱意与赞扬。

  厄琉斯怔怔地凝视着他,面前的人类睫毛轻颤,眼尾微微下垂的桃花眼弯成月牙,黑色碎发软软垂在耳边,衬得他面容生动又秾丽,烫得牠心脏猛地一跳。

  恶魔的神情顿了顿,狭长的金瞳微微黯淡下来:“……不过,危险也是我带给你的。”

  时卯倾身把高大的恶魔压在沙发里,问道:“你也觉得,是乔吗?”

  厄琉斯迟疑地点点头:“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很容易被牵连。”

  时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厄琉斯的眼睛,指尖顺着恶魔发烫的耳朵根慢条斯理地划过:“也许是我亲爱的母亲想给我长点教训?谁知道呢。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有人盯上我,就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

  他的指尖顺着厄琉斯耳根一路不经意地往上蹭,揉捏起牠柔软而敏感的耳软骨,“你可要好好保护我才行。”

  恶魔似乎很轻易就被说服了,牠顺着抚弄仰起脖颈,金瞳很快失去了焦距,喉咙里不知不觉发出了呼噜呼噜声。

  但时卯的动作却突兀地停了下来,厄琉斯的睫毛微抖了两下,迷茫地仰起脸看着他。

  时卯轻轻勾了勾嘴角,趁着厄琉斯尚且迷糊的空档,他开始试探地打探起牠的过去: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乔为什么对你这么执着?以他的势力,落进他手里的异种千千万万,为什么他偏偏要这么兴师动众地把你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