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恶魔一直响怎么办?(63)

2026-10-16

  时卯:“……”

  *

  不得已,时卯来到了拉斐尔工作的报社。

  走廊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里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时卯脚步微顿,在虚掩的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篇报道必须发出去!”是塞希尔的声音,“把未经处理的毒废水排进大海,这种事就应该公之于众!现在热度正处于峰值,为什么要忽然压下去?!”

  “发出去?你凭什么发?”拉斐尔的冷笑声随之传了出来,“这里不是你家,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拉斐尔的语调里忽然带上了几分低俗的玩味:“况且,我不是早就给过你选择了吗?你的名字转译成古拉丁文正好带个‘S’。刚巧我和朋友打了个赌,只要你今晚识相点,这篇稿子我不但帮你盖章,还能保你下半年的考核指标。”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拉斐尔拖长了尾音,“我和圈子里的人打了赌,看两个月内能不能把‘Voluptas’这几个字母在不同人身上凑齐。你运气好,正好撞上了最后一个字母。”

  听到这里,时卯抬起手,狠狠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拉斐尔猛地转过头,他的目光停滞了一下:“又是你?你来干什么?”

  虽然摸不清眼前这个青年的底细,但上次对方请来的律师团队已经让他吃过暗亏,拉斐尔并不想冒然得罪。

  时卯只觉得这个人真是烂透了,刚被揍进医院,出院没多久,前脚才迈出来,后脚就死性不改地重蹈覆辙。

  他被恶心到了极点,开始筹划着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基因筛查,万一自己身上不幸沾染了哪怕一丁点同源的劣质基因,他非得雇个顶配的医疗机器人,把那些劣质片段清除干净不可。

  他走上前,将腕脑一翻,拉斐尔刚才那番轻薄又猖狂的胁迫,借由终端喇叭的高保真还原,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清清楚楚地回荡起来。

  音频播放完毕,室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时卯收起终端:“如果你不想自己的职业生涯在今天彻底报废,就按她的意思发。”

  拉斐尔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以为拿着一段录音就能压死我?我在业内也是有后台的——”

  “二十多年前,你卖过一笔精子,对吧。”

  拉斐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很巧,我刚好认识当年买下它的客人。”时卯黑色的瞳孔里毫无温度,“以她的脾气,如果知道自己高价买来的基因提供者,做了这样的事情,你说,她会怎么处理你?”

  拉斐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很难看,他死死盯着时卯,好半天也没说再说出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新闻稿狠狠甩在塞希尔面前,一言不发地推开时卯,落荒而逃。

  塞希尔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拉着时卯一顿道谢,好像连日来的憋屈在这一刻都要倾泻而出。

  时卯将那份录音传输到了她的腕脑里,“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要联系我,或者随身带上西莱好了,我会让人协助你办理机器人相关的手续。”

  他略一顿:“以后,我可能也会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塞希尔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没有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她一直都相信现存的人类和异种们应该团结起来,共同寻找未来,文明的延续不需要单打独斗的救世主,只需要手握着手在黑暗里共同点燃微火的普通人们。

  走出会议室,时卯的心情忽然低落了下去。

  小时候,他常常因为自己出生在应许城里而感到庆幸,但随着年岁渐长,虚幻的幸运感就被日益加深的无力剥蚀殆尽,事情从来不是他想象的样子,灾难或许从未过去,这片土地只是用高度发达的技术将苦难包装得更为精致了,人们依然被困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霓虹光晕在微湿的地面上晕染开,像锦缎,时卯走在回家的路上,法乐蒂丝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她倚着巷口,打量着时卯:

  “父亲总是这么让人失望,对吧?”

  时卯抬眼:“你设置这个密码,只是想让我知道拉斐尔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吗?”

  法乐蒂丝没有回答他的话,她看了看他,又将视线投向远方,蔚蓝集团的大楼在天空中高高矗立:“不赶紧解开密码吗?一座大厦可能就要因此倒下了,你不会有成就感吗?”

  时卯顿了顿,忽然道:“你说的纹身,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假如他的纹身不再了,是不是就不存在密码了?”

  法乐蒂丝轻笑了一声,笑声很快被夜风吹散,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多说,转头消失在了城市的夜色中。

  时卯看向蔚蓝集团的高楼,四周交错的立交桥与车流如同一条条星环守护着它,它立在那里,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

  时卯比任何人都迫切地希望这栋庞然大物倒下,只要乔一天还在,就始终有一把剑高悬在他的头顶,如同窃贼在暗中窥探,他要时刻提防着四面八方的觊觎与灾难,他越是爱厄琉斯,就越是因此感到恐慌。

  第二天。

  拉斐尔在上班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拖进了下城区的监控死角,巡逻机器人发现他时,他正瘫在积水里哀嚎,被打断了双手,腰上被割去了一大片的皮肤,几乎都见到了骨头。

  当然,这件事情也上了新闻,法乐蒂丝的视线落在正播放着即时新闻的悬浮屏上,目光久久凝滞。

  *

  ——U盘读取成功。

  密密麻麻的档案里,罗列着蔚蓝集团见不得光的记录:私下交易城外的异种、长期组织无证黑工的偷渡流水线,强迫劳动、还有避开监测将高危污染物倾倒进深海的记录等等。

  时卯将这些证据打包,提交给了Alaya的中央监管网络。

  但这些只是初步证据,想要真正的立案与定罪势必还会有阻碍需要推翻。

  蔚蓝集团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商业帝国,即便倒下的结局是不可避免的,它也注定要摇摇欲坠好长一段时间。

  但这并不重要,沙滩上用泥土堆砌的城堡,潮水或许会迟到,但一定会有下次到来的时间。

  *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有条不紊地向前推移。

  城市里似乎风雨飘摇,电视里每天都在滚动播放着重磅新闻,窗外是游行、混乱和无休止的政治风暴,新闻与流言在街巷间瘟疫般蔓延,但时卯把所有的工作全搬回了家里,拉下窗帘,日复一日地炒猫。

  他趴在厄琉斯身上,把脸贴在牠微烫的颈窝里,一边感受着牠的温度一边向他汇报复仇的成果,譬如拉斐尔如何被他找人套了麻袋,又如何被切下了好大一块皮肤,甚至被悄悄做了化学阉割……

  只不过这个细节,新闻记者没有透露出来。

  厄琉斯总是会睁着一双金色的横瞳认真地盯着他,虽然时卯依旧不能够推测牠在想什么,不过恶魔的里面很烫很烫,他很快就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声音消失在了交叠的呼吸里,从客厅的沙发到清晨微亮的窗台,时卯缠着牠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拥抱和吻咬。

  他渐渐发现,炒熟了的猫对他表现出了无节制的纵容,无论那些荒诞的想法有多离奇,牠都能毫无保留地满足,有时候他都在想如果厄琉斯能再多长几条手臂与长腿就好了,总之属于厄琉斯的一切就是越多越好。

  时卯对这几天的安宁与温存感到无比满意。

  空闲的时候厄琉斯重新开始看起了电视,这次牠学会了换台。

  “,(我爱你)——”电视荧幕里播放着另一个语种的剧,女主角哭泣着念出台词。

  厄琉斯怔怔地听着,牠微微低头,眼神落到躺在自己腿上的时卯身上,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想,时卯将来也会像这样说爱牠吗?

  牠想起了冰箱里每天准时送达的新鲜猪肉,这是爱吗?

  时卯……可以爱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