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恶魔一直响怎么办?(68)

2026-10-16

  厄琉斯脸色有些发白,牠猛地伸手将盒子一把抢了过来,死死按在怀里。

  乔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连神色都没有变过,他抬眼看了看附近来回穿梭的巡逻机器人:“我现在还是自由的合法公民,你要当众抢劫吗?那可就更方便了,等你被警卫抓起来,那个人类就更容易被我逮到了,上次不也是因为有你在旁边,才保住了他一命吗?”

  他盯着厄琉斯,像是个看到猎物终于陷入网罗的捕食者,它伸出八条漆黑的附肢,一步步逼近猎物,上下翻飞着锋利的爪尖,将细丝层层加固,把垂死挣扎的猎物裹成一枚无法呼吸的蚕茧。

  厄琉斯死死盯着乔,瞳孔剧烈收缩成了一个针尖样的金点。

  “别紧张,我只是需要继续完成我的实验。你只要帮我找到你复活的秘密就好,这次,我不会关着你,你只需要每天白天来找我,就像工作一样。”

  乔的嘴唇向上卷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弧,眼角的蛛网愈发密实,将他的双眼挤成两口黑洞洞的深井,然后,网心中的猎物终于不再挣扎,粘稠的蛛丝缠得厚薄刚巧——可以收网了。

  *

  时卯猛地站起身,手边的杯子被剧烈砸落在地,摔得粉碎,仿生鲜血洒了一地:

  “所以你就答应他了?!”

  他眼眶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厄琉斯:“你怎么能答应这种条件?!发生这种事,你为什么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厄琉斯的耳朵向后贴了贴,避开了他的视线。

  时卯深吸了一口气:“说话啊!难道你明天还要去吗?!”

  恶魔还是没有说话。

  血液猛地涌上时卯的大脑,似乎最后一点理智被彻底烧干,他整个人都处于失控的悬崖边。

  “乔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他的声音剧烈发抖:“再等几天……只需要再等几天,逮捕令就会下来!我们这几天不出门,就在家里呆着,不行吗?!算我求你……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非要把自己送过去让他折磨吗?!”

  厄琉斯静静看着他,琉璃似的金瞳在颤动的烛光里微微收缩。

  “只是多等几天的话,”牠说,“我没关系的。”

  “你没关系!?”

  听到这句话,时卯感到自己的理智就好像一头在岸上搁浅许久的鲸鱼,体内的怒气和痛苦积聚到了临界点,轰的一声爆炸开来,漫天的血肉劈头盖脸地砸满了整片脑海,他猛地冲上前想要一把抓住厄琉斯的肩膀:“你是不是疯了?!你这个傻子!你为什么要这样!?”

  出乎他意料的,在他靠过来的瞬间,厄琉斯忽地站了起来,急促地向后闪避了一下,拉开了距离。

  时卯猛地愣在原地,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在牠眼里,自己只是个需要被保护、连并肩战斗都不配的累赘,是个根本得不到信任的人吗?

  尖锐的耳鸣在脑中响起,他甚至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方方!”他的声音沙哑且干涩,“开启最高防御保护模式!在我回来之前,任何生物都不允许进出!”

  中控系统发出冰冷的机械应答,门在身后锁死,时卯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双落寞的金瞳,径直夺门而出。

  *

  厄琉斯盯着紧闭的门,感到一阵陌生的难过。

  牠的眼睛变得酸涩,可牠并没有泪腺,牠不禁想起那天在杂物间里肆意哭泣的小狼,忽然感到很羡慕她。

  *

  时卯翻出了法乐蒂丝的名片,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她的通讯,夜幕下的城市到处都是全息投影,庞大的公司标识、流转不息的广告、漫天穿梭的悬浮光轨……

  ‘黑夜已经过去,文明在我们的双手间复苏。’

  ‘欢迎来到永恒的明日’

  这一切像是一条条不断收紧的绞刑索,一点点掐紧他的咽喉,卡得他无法呼吸。

  不知道通讯响了多久,终于被接起。

  “……嗯?”法乐蒂丝的声音含糊沙哑,带着被吵醒的迷茫。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时卯好像忽然间恢复了呼吸的能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脱口问道:“法乐蒂丝,你知道乔在威胁厄琉斯对不对。”

  法乐蒂丝似乎翻了个身,不耐烦地挤出一声“嗯”。

  “……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不知道牠怎么了,牠好像……害怕我。”时卯的声音隐隐有些哽咽,“我不知道应该找谁了……求你,法乐蒂丝……”

  通讯另一边沉默了好久,终于,法乐蒂丝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在哪儿?”

  *

  “所以……乔利用这个东西试图在精神上压垮厄琉斯?”时卯看着那个被法乐蒂丝关在玻璃罩里的、乍一看像花精灵一样的生物,声音干涩。

  梦妖,它们拥有人类少年的纤细轮廓,拇指大小,背后舒展着一双飞蛾羽状复翼。

  梦妖十分擅长隐匿与潜行,它们会溜进人类的卧室,降落在人类的脸颊上,或顺着呼吸渗入鼻腔与耳道,甚至只是贴在眼皮上,就能将熟睡者的梦,慢慢扭曲成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它到底给厄琉斯看了什么?牠才会害怕我?”

  法乐蒂丝打了个哈欠,用手指顶着玻璃瓶,缓缓推到时卯面前。

  “你可以亲自体验一下,这是同一只,我好不容易才拿出来的。你看了就知道了。”

  时卯掀开玻璃盖,将那只梦妖捏了出来,按在了自己的眉心,他闭上双眼,似乎并不需要陷入真正的深度睡眠,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他的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了清晰的影像。

  画面中,厄琉斯推门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的‘时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视线就毫无停留地移开,重新落回了电视荧幕上,上面播放着一场最新的机械格斗赛。

  厄琉斯顿了顿,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打算坐在他身上,但还没有贴实,‘时卯’就冷着脸一把将牠推开。

  厄琉斯的动作猝不及防地僵在半空,眼神里满是空落落的茫然。

  “我今天很累了,离我远点,不要来烦我。”‘时卯’这样说道,他起身抓起腕脑,甩开牠走回卧室。

  正在通过梦妖审视这段记忆的时卯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什么?

  时卯坚信自己哪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身体也会比大脑更快记住偏爱的本能,因此他绝不可能对着厄琉斯说出如此冰冷刺骨的字眼。

  画面还在继续,厄琉斯呆呆地立在原地,半晌,牠默不作声地跟进了卧室,在床边坐下,声音哑哑地开口:“……我饿了。”

  ‘时卯’动作一顿,翻过身来看牠,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毫无掩饰的厌烦:“你就只是饿了,是吗?你里除了这些浅薄的索取和肉/体游戏,就装不下别的了?”

  画面里的厄琉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俊美的脸上一片怔愣,牠像是忘记了如何扯动面部的肌肉,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时卯’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他猛地翻身下床,粗暴地扣住厄琉斯的手腕,一路将牠拖向卫生间,不知道为什么,厄琉斯并没有反抗。

  “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很喜欢你,但是时间长了,厄琉斯,你不觉得你很无聊吗?像个只知道寻着气味贴上来的动物。……算了,”‘时卯’一把将牠甩进门内,“快点,你不是很想要吗?”

  时卯感到一阵目眩。

  ……

  对于厄琉斯来说,时卯一直是一个温柔体贴的恋人,他会精心准备好一切——安静的房间、舒缓的音乐、暧昧的灯光,充足的润滑与耐心的抚慰,还有那些有时让牠不知所措的情话,和雨点般落在皮肤上、密密麻麻的亲吻。

  但是,画面里的厄琉斯被‘时卯’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地漏盖板在牠的脸上蹭出了丝丝血痕,牠睁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静静倒映着掠过眼角的水流,牠头上的角在粗暴的撞击中一次次重重磕在墙壁上,崩落出一地的瓷砖碎片,那些碎片好像碎在了时卯的胸腔里,疯狂割绞着他的心脏,要将那颗机械核心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