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对面,正好是一弯曲曲折折的池水,那水池顺着石凳子绕了一圈,又穿过一座小假山。
喻书朝假山那边看过去,正好对上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的视线。
一只小怪鱼正嘿咻嘿咻地往假山上爬。
那腿短得可怜,好不容易站上最高处,后腿一蹬,像跳水似的,一个猛子跃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那小东西似乎发现了江岸,还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妈妈!”
不好。
一股汹涌的记忆瞬间灌入脑海,猝不及防。
喻书被冲击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站不住。
恰在此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解锁记忆。】
【主线任务:成功解锁玩家记忆,破坏妖道的成仙仪式,并隐藏好自己的玩家身份。】
【副线任务(个人任务):待玩家进入道观后自动刷新。】
江岸没看见假山上的小怪鱼,还撅着个屁股,弯腰趴在水面上“嘬嘬嘬”地逗鱼。
水池里原来的原住鱼早就被吃了个干净,连里面的小乌龟都被那几只小东西玩死了,只剩干瘪的壳。
那几条怪鱼通体漆黑,缩在假山的死角里,根本看不见,只能这样逗它们出来。
他专心致志地嘬了半天,完全没发现喻书的异样。
喻书还没倒下,落后两步的贺冕已经冲上来,一把将人揽进臂弯里,转身就往外跑。
等江岸终于成功抓到一条小怪鱼、喜滋滋地转过身时,身后哪还有人的踪影。
“欸,喻哥呢?”
几个副本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那感觉,不亚于从三十多层楼的高度被人一把推下去。
喻书不仅头疼欲裂,耳朵里嗡嗡作响,还伴着一阵阵翻涌的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那股闷劲儿全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贺冕抱着人,低头用脸去贴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额角全是冷汗。
他心里一抽一抽地疼,恨不能自己替老婆受这份罪。
低声问了几句,喻书没应,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唇色发白。
贺冕怕他咬出血,赶紧用食指撬开他的嘴,抵在牙齿之间。
“咬我手。”他说。
他把人放在副驾驶上,一脚油门踩下去,不到十分钟就又杀回了医院。
“医生!医生!快来——”
贺冕抱着人冲进急诊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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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民国奇闻23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像是有人贴着他念咒似的,嗡嗡地响。
喻书下意识攥紧手里能抓到的东西,拼命抵抗着那股仿佛魂魄要离体的失重感。
手腕上的佛珠隐隐发烫。
在贺冕看不见的角落里,黑色的霉菌正沿着医院墙角悄然蔓延,一寸一寸,朝着喻书病房的方向爬去。
霉菌顺着床脚攀上来,无声无息地爬上喻书的脚腕,很快便淹没了他的下半身。
就在即将触碰到手腕上那串佛珠的瞬间——
“兹拉”一声。
像被烈火烫到,黑色的霉斑突然又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串佛珠应声断裂,珠子清脆地落在地上,弹跳着滚了满地。
其中几颗骨碌碌地滚到了贺冕脚边。
与此同时,成仙观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长发老道盘腿坐在一众道徒中央。
青烟袅袅升腾,将整座道观笼罩得灰蒙蒙的。
屋檐下吊着一排稻草人。
那些被扎成人形的草垛,“头”的位置已经有五具开始从口鼻处往外渗血,像活人一样。
黑色的霉斑顺着垂到地面的麻绳攀爬上来,一点一点地侵蚀着稻草人的身体。
白布上沾染的霉斑越多,稻草人口鼻处流出的血就越浓。
正中央的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中心,一个年轻男人与老道背对背盘坐着。
只是那年轻人面色惨白,浑身冒着淡淡的黑烟,手腕和脚踝处各有一道很深的刀口,鲜血正从那伤口里缓缓淌出,没入法阵的纹路之中。
而那飘出来的黑烟,则被老道缓缓吸入鼻腔。
黑烟顺着老道并拢的手指往下轻点,又没入了面前盖着白布的尸体眉心。
一阵妖风突然刮过,掀起白布的一角。
那确实是一具人形,只是没有五官。
随着黑烟缓缓注入,平滑的脸上竟渐渐浮现出人的面容轮廓。
赫然是喻书。
眼看那五官越来越清晰,周遭的道众纷纷面露狂热之色。
就在此时。
老道突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上的动作被打断。
那具仿佛要活过来的无面人,脸上的五官缓缓消散,重归于一片空白。
“孙道长!”
守在两侧的道士见状不对,立刻迎上去扶住他,“道长,怎么回事?失败了?”
孙道长阴沉着脸,拢起道袍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咳了两声:“咳咳..….”
“看来献祭的人还不够。”
“道子被凡人之躯束缚,不肯回到仙躯...是我们的诚意还不够。”
他喘了口气,抬手指了指那两人,“你俩先去,顺着我给的生辰八字,再多弄几个人来。”
一人扶起道长,忍不住问:“道长,您不是已经找到道子了吗?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弄来道观?”
孙道长掐算了几下,又咳出两口血来,只是神神秘秘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还不到时候。”
...
喻书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只是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灰蒙蒙的空间里,烟雾缭绕,分不清天与地。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直挺挺地站在不远处,然后缓缓朝他靠近。
喻书下意识喊了一声:“贺冕。”
那人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声呼唤触动了什么,随即毫无征兆地朝他疯跑过来。
喻书在看清那人不是贺冕的瞬间,转身就跑。
可无论怎么跑,这个地方都像没有边界似的。
分不清东南西北。
脚下的灰雾永远是一样的,远处一样空茫。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飞扑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喻书一个踉跄,狠狠摔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眼冒金星。
等他缓过神、低头往下看的时候——
一个浑身惨白、没有五官的人,正顺着他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往上爬。
没有脸的面孔对着他,像一张空白的面具。
那人攥住他的领口,两只手罩上他的脸,轻轻地、像揭开一层膜似的,往上一掀。
他的脸皮被人揭了下来。
喻书倏地睁开眼。
“小书!”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喻书茫然地眨了眨眼,被人扶着坐起来,递到唇边喂了一口温水。
那股昏沉的混沌感才慢慢散开。
“小书,还不舒服吗?胸口闷不闷?”
贺冕靠近,手还扶在他后背上,掌心温热。
喻书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完好,五官还在。
指腹触及柔软的肌肤时,他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贺冕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伸手捧住喻书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怎么了?脸不舒服吗?”
他凑得很近,呼吸拂在喻书脸上,检查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喻书没解释,忽然伸手抱住了贺冕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
贺冕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坐在床边,往里靠了靠,换了个有些憋屈的姿势。
侧着身,半挤在床沿上,好让喻书能抱得更舒服些。
他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喻书的背:“怎么了?”
“是不想待在医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