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点了点头,靜静地看着白秋,轻声道:“是因为龙崎教练,对吗?”
“不论是她本人,还是其他教练,都没有明确说过原因。”他微微侧头,说出自己的分析,“但当时村岛医生的诊断是,疲劳过度与情绪激动叠加。”
“那天,龙崎教练为什么会突然生气到晕倒?”
“规则變更又恰好发生在那之后,这些事拼在一起……”
“起初只是猜测,”他望向白秋,眼底依旧是那种轻柔帶笑的目光,“但你的挑选标准,讓我确认了这一点。”
那种十分不符合常规的选择标准,听到时他也有些意外,才会在那天注意到他和切原的身影时,选择跟上去。
白秋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意并不浓烈,像一道平静湖面上的微波,在空气中轻轻荡开。
“不二同学果然很敏锐,但……还不算完全正确。”
白秋收回手指,轻声开口,眼神略帶着些不解与困惑。
“不过,不二同学对我这么感兴趣,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我并不是青学的人,不是你的教练,也不是你的队友。”
“所以,为什么会在意我呢?”
“因为,我们是同类。”
不二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转身拾起放在一旁的球拍,迈步走向球場。
留下白秋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变得更加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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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日本队的发球局。
看着对面的不二,波比努力回忆理查德告诉他的应对方式,关于那个诡异的、一眨眼就会消失的发球。
不二站在发球线上,左手微抬,手指扭动着球身,赋予它一个初始的強烈旋转。
下一瞬,網球落下,他右手持拍,自下而上挥出一道极快的切发球。
波比眼睛一瞪,几乎在球拍擊球的一瞬间便启动,猛然前冲,直扑球網。
观众席上,柳沉声开口:“完全不同于他的体型给人的印象,速度意外地很快。”
乾在一旁点了点头:“前几局几乎都是发球直接决定胜负,根本没有真正的多拍回合,他的移动能力因此一直没被发现。”
“如果是这个速度的话……”柳睁开眼,微微皱着眉。
乾接上他的话,目光緊盯場上:“那么,他很有可能在球落地之前就完成回击。”
场上,波比的动作几乎和话音同时展开。
他猛地前冲,身体低伏,在球即将落地前精准截击。
网球带着一股低平而迅猛的弧线飛向对面。
球拍与球面接触的一瞬,不二迅速反应,双手握拍,将球勉强挡回。
波比再次迎上,挥拍重重一击。
砰地一声,不二手中的球拍又一次被硬生生震飛,带着力量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地上,划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波比站定,抬起球拍,指向对面。
“什么‘会消失的发球’,只要不让它落地,就完全没用了!”
看到不二的球拍又一次被震飞,桃城武抱着脑袋苦恼地挠了挠头:“怎么这么快就被回击了啊?”
一旁的青峰双手抱胸,語气理所当然:“这种速度的发球,被人截击不是很正常吗?”
桃城瞪眼:“哪里正常了啊!”
乾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坐在后排的紫原:“你能追上刚才那一球吗?”
紫原正懒洋洋地嚼着丸井刚才塞给他的口香糖,嘴巴一鼓一鼓的。
他语气散漫地开口:“可以啊。”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我不想和他打球。”
紫原视线落向场内,撇了撇嘴。
这种技巧型的家伙,最麻烦了。
场上,比分再次回到“40-0”。
这是第四局了。
波比本该像前三局一样,在这个分数下感到兴奋,在这个节点听到胜利的预兆,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比赛结束。
可这一次,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对面的不二,心口忽然一紧。
手心在出汗,肩膀在发紧,眼睛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聚焦在球上。
……他在害怕?
波比意识到这一点后,愣住了。
他竟然……在害怕?!
怎么可能?
他恍惚了一瞬,等他回过神,球已经飞越过球网。
波比一惊,慌乱地追着球的轨迹跑向落点,没来得及调整站位,右臂却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挥了出去。
拍面和网球错过,力气却用得极重。
“呃啊!”
突如其来的痛感从右肩炸开,像是骨头被拧断了一样,剧烈到令他几乎无法呼吸,跌坐在地,臉色瞬间苍白。
裁判坐在高台上,眼看着波比右臂垂着跪坐在地上,臉色发白,拍子滚到一边。
他已经没有惊讶的情绪了,只默默地举起手,机械地开口:“暂停,医生入场。”
这是今天第二次喊这句话,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预备第三次了。
裁判低头扶额,苦笑了一下。
……这辈子,估计都忘不掉今天这场比赛。
说不定有些裁判整个职业生涯遇到的意外状况,都没他今天多。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麻木了。
医生很快赶到场上,蹲下身,手掌贴着波比的肩膀,沿着肌肉走向一路压到手臂根部。
他在某处停了一下,指节微压,再抬起波比的右臂旋了旋。
“肌肉绷太紧,卡住神经了。”医生判断迅速,猛地一按波比肩后一个点。
“呃啊!!”
波比身体一震,强烈的痛感让他弓起了背,冷汗一滴滴淌下来。
“你故意的吧?!”他怒吼着,左手揪住医生的衣领,声音低哑又愤怒,“怎么会这么疼?!”
医生不躲不闪,只是轻轻抬眼看了他一下,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抬手按住波比左手腕内侧的某个位置,指尖用力一压。
“啊——!”
波比痛呼出声,反射性地松开了手,滿脸冷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度。
“处理好了。”
医生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动作不紧不慢。
白秋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二偏过头,露出一点好奇的表情。
白秋看着场上滿脸痛苦的波比:“按到那个位置……痛感会很强。”
“所以说,最好不要得罪医生。”
不二眼神微动,语气带着几分兴趣:“难道白秋君也——”
“没有。”白秋直接打断。
遥远的大洋彼岸,村岛医生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有人在想我吗?”
理查德走过去,目光落在还坐在地上的波比身上,语气中满是压不住怒火:“你在干什么?在场上也能发呆吗?!”
波比罕见地没有反驳,脸上满是茫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覆盖的每一寸肌肉明明都充满了力量。
可他却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迟钝感,像是陷在了湿重的泥沼里,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忽然问了一句:“真的能赢吗?”
理查德皱起眉,语气不耐:“你差一点就要赢了。”
“差一点……”波比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