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17)

2026-04-28

  可当下,他若不想将此事闹开,就只能咬牙忍下了这句“是不是想听祖宗骂你”,向着刘稷追了过去,顺口转移开了话题。

  “……张骞,有消息传回来了。”

  “哦?”刘稷放慢了脚步,转头之间,正捕捉到了刘彻一闪而过的隐忍,当即在心中比了个耶。

  刘彻试图转移话题,说出的是这一句,而不是他将刘稷骗回来的那条理由,足以证明,“有消息”之说,恐怕有的,还是一条好消息。

  而张骞远在西域,面对的困境却提前由祖宗告知刘彻,正是印证祖宗身份的一项有力证明!

  恐怕刘彻又会因此打消一部分怀疑。

  刘彻高兴,刘稷这边也高兴了。

  刘彻与刘稷并肩而行时,语气已比先前轻快:“多亏您出言提醒,让我能先将公孙将军调往支援,协助张骞成功出逃。若他此次逃亡不成,恐怕又要如上一次一般,被送到匈奴单于的面前,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又或者……就是死在此次逃亡的路上。”

  “他尚在匈奴右部地界上,就已因匈奴调兵有了破营而出的机会,与公孙贺相逢于半道,如今已在折返长安的路上,再有五六日应能抵达。”

  “匈奴调兵?”刘稷眉头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刘彻话中的一出信息。

  刘彻并不意外刘稷有此一问,事实上,这也是刘彻正想要和刘稷探讨的事情。

  “张骞带回消息,提及匈奴王庭有变,匈奴右部大王被征调北上。或许,正是辽西匈奴惨败的结果。”

  刘稷心下思索:“你有没有算过时间?”

  如果将这两边的事情归结到一起,这当中的连锁反应似乎是太快了一点。

  刘彻却越发语气笃定:“正是因为这个时间,才让我更愿意猜测,这当中确有关联,还极有可能,能让我们找到可乘之机。不过您大可放心,我不会因卫青自蹛林得此大胜,就贸然行动。不管匈奴右部调兵,是为了集合兵力发动攻势,还是匈奴内部的夺权之争让他不得不有此一举,都能从大汉边境的匈奴部落迁居动向佐证一二。”

  刘稷点了点头:“行,你心中有数就好。无论是公孙贺还是卫青,都是你的将领,随后要如何指挥,是你和他们的事。”

  说实话,刘稷既希望自己能办到些常人所不能及的大事,以增强刘彻对他的信任,却也时而在午夜梦回之时,生出一种属于外来者的担忧。

  他不知道,当蝴蝶掀起翅膀的时候,引发的影响到底是好是坏。

  比如说,他此前就不敢保证,当刘彻派遣出的接引队伍,提前一步等在西域回返长安的必由之路上时,张骞会不会反而被匈奴当作人质,不幸死在了两军对峙的意外中。历史上凿通西域的外交家,也有可能会提前一步结束他的人生。

  刘稷也有过担忧,当卫青的兵马提前对上伊稚斜时,到底是有备而来的一方取胜,还是另有其他的因素会影响此战的胜败。

  倘若卫青因意外而死伤,刘稷就真要报警了。

  哦不对……那见鬼的游戏客服都联系不上,别说是报警了。

  幸好,卫青领兵,于蹛林大胜,更已展现出了名将之风,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刘彻不知刘稷此刻所想,只是见他脸色似有变幻,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您没有其他想要叮嘱的?”

  “叮嘱?”刘稷嗤笑道,“打仗若是叮嘱有用的话,为何我战前才用剑鞘抽打了李广一次,警告他行事必要有分寸,结果真到了匈奴撤退之时,他又敢向我请战,非要领兵追击深入。”

  一听这话,刘彻原本因张骞回归的高兴,也又一次被恼怒抢占了上风。

  “不过……”刘稷顿了顿,继续说道,“非要说的话,我还真有个建议给你。”

  他伸手,指了指北方,“匈奴右部谷蠡王之下,有温禺鞮王、日逐王这些六角诸王,再往下,有楼烦王、白羊王等大部首领。如有空余的人手,留心一下他们的动向吧。”

  “他们……”

  刘彻话刚说出了两个字,就对上了刘稷似笑非笑的神情:“我说彻儿啊,我若真如你接驾时所认为的那样,已到体弱难继的地步,你这接二连三的追问,到底是想我再多留一阵,还是指望我早日离开呢?人需要在舟车劳顿之后好生休养,难道鬼就不用吗?”

  刘彻在心中默念了“楼烦王白羊王”六字,确保自己已将其牢牢记下,只片刻,就已将这商议要事的严肃神情,自面上扫去。

  他笑道:“是我疏忽了,宫中已备下接风洗尘的酒宴,正待太祖入座。”

  刘稷颔首,厚着脸皮答道:“这才像是个后辈应有的样子。”

  也或许,比起刘彻更有后生晚辈样子的,还另有其人。

  当刘稷随同刘彻入殿时,早已有人先行等在了殿中。

  卫子夫带着皇子刘据,落座于席间。

  许是早有宫人在沿途留意着刘彻和刘稷的动向,告知了他们来此的时间,当二人相继入座时,正有第一批膳房的宫人送来了前菜,摆放于案上。

  刘稷正欲动筷,忽见刘彻一把捞起了刘据,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愣了一下:“这是做什么?”

  把这小孩儿也当成菜,摆在他面前吗?

  他还没到邪祟的地步好不好!

  不过年幼的小童,若是当个桌上的摆件倒也颇为应景。

  虽然殿中已点了炭火,但冷风仍无孔不入,时而窜入殿内。刘据尚不满周岁,被卫皇后着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又压上了一顶鲜红的绒帽,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过来,一点也不见在热闹场面前的发憷,像个红彤彤的吉祥物。

  刘彻哈哈一笑,把刘据放到了刘稷的面前:“之前你阿娘教你,应该说什么来着?”

  刘据含糊不清地冲着刘稷张口:“太……太翁。”

  “哈哈哈哈真是聪明。”刘彻将刘据重新拎了回来,抱在了怀中,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听那小婴儿嘟嘟囔囔的还是太翁两字,应是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管这个也叫太翁,管那个也叫太翁。

  直到重被抱回卫子夫那儿时,才喊回了麻麻的发音。一蛄蛹钻进了母亲的怀中,不愿露脸了。

  若刘稷真是刘邦,听到自己这出息的曾孙带着儿子来向自己问好,或许真要高兴得笑出来。

  可这对于心理年龄比刘彻还小一点的刘稷来说,是不是太超前了!

  太——翁——

  曾祖父的父亲。

  刘稷的神情都有一瞬的麻木:“……”

  怎么说呢,平时大家称呼他为太祖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现在被一个连话都还没理解意思的小孩叫了一句太翁,他是完全没感觉到什么五代同堂的乐趣,只感觉到颈后的汗毛都要炸开了。

  偏偏有刘彻在前,他又绝不能表现出对此情此景的任何不适,只能开口道:“倒是个聪慧的好苗子,别给养坏了。”

  “这是自然。”刘彻答应得极是爽快。

  他正当年富力强,在他的宏愿之中,再干三四十年也没什么问题,必定不会让他的孩子如他一般,在还需母后摄政的年纪登上皇位。

  但作为他如今有且仅有的一位继承人,他万不会让刘据有什么在童年放飞自我、被人带歪的机会。

  最多就是如今日一般,借着稚童可爱,用来和祖宗套套近乎。

  他心念一转,已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辽西一行,旅途劳累,我以此酒,敬太祖之功。”

  刘稷坦然地举起了酒杯,回应道:“此酒——当敬大汉军民!”

  “祖孙”相视一笑,都将酒水一饮而尽。

  殿上的舞乐,也终于在这正事说完之时,奏响在了眼前。

  可惜朝臣不在此地,这接风洗尘之宴上,到底是少了些觥筹交错的热闹。

  ……

  倒是那长安市肆的酒馆之中,正有好事之人举杯共饮,说起的,还是刘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