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33)

2026-04-28

  ——那是单于选出的猛士,在于单的指挥下发出的一刀。

  “啊!”

  日逐王慢了一步赶来,听到的就是混战的人群中,屠利发出的一声惨叫。

  见于单那边已占据了上风,他连忙抬手示意部从停下来,免得与新单于争功,反而落得不讨好的结果。

  颜与  下一刻,他就看见,屠利的臂膀几乎与身体分开,被另一边一人抽枪捅中,拖拽下了马来。

  “大王!”

  裨小王惨呼一声。

  屠利军中众人骇然急喊,却仍不能做到,将那摔落下马的身体重新托举起来。

  一声声的呼喊,几乎完全盖过了另一个声音。

  “王子!”

  “于单王子——”

  什么于单王子?庆贺于单的得手吗?

  不,不对。

  这喊声里只有惊惧,没有欢呼!

  日逐王和其部从辨认出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时,才从人群里飞快地搜索起了于单的位置,也随即惊恐地看到,不知何时,本该在后的于单已因屠利的被困,似是激动地拍马上前,自以为一旁的侍从都能确保他的安全。

  应当就是这毫不顾忌的嚣张表现,让眼见屠利无救的右部精锐终于抓住了契机,毫不犹豫地砍向了于单的脖颈。

  于单根本来不及叫喊。

  他来不及说出,自己的战马被人戳了一刀,这才疾奔出来,更来不及回头,看向同行的白羊王,就已被这又快又狠的一刀劈落了马下。

  交战混乱。

  他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刚刚浇在了地上,就有凌乱的马蹄踩过了他的头颅,踩断了他的呼吸。

  日逐王的惊呼终于迟到一步地发了出来:“王子!”

  屠利的倒下、于单的死亡,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只剩他与白羊王遥遥对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坏了!

  单于刚死,单于的准继承人,也死得令人猝不及防,他们要怎么办?

  二人几乎是又一次默契地,将视线投向了单于营帐的位置。

  而此时此刻,远处那通传各部的号角声,甚至……还没有结束。

  ……

  也正是这号角声,掩藏住了一些本应该更为鲜明的动静。

  先一步赶到的各部首领,被军臣单于的亲信拦在了门外。

  却不知已有另一路人,趁着单于精锐砍杀向了屠利的“叛军”,自后方杀人灭迹,畅通无阻地抵达了王帐之前。

  门外的守将被一支抢先一步发出的弩箭夺去了性命,只来得及用自己倒地的动静,发出了一声预警。

  王帐之中的人几乎是当场就拔刀的拔刀,站起的站起,但帘帐掀开,先一步出现的,不是什么人的面孔,而是一批疾射而出的箭矢。

  试图先动刀子的,反而最先在毫无掩体的情况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以至于当伊稚斜揣着笑容踏入王帐时,这帐中仅剩了一个呼吸不畅却目光炯炯的老者,再无其他活着的护卫。

  “你!”

  若是军臣单于还是当年的威风,必要如同饿狼扑食一般,一把擒住伊稚斜的喉咙,可他早已病入膏肓,根本无法做出这样的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稚斜向他逼近,又停在了他无法发难的位置。

  “兄长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伊稚斜抬手,示意自己的部将赶快将帐中的死尸拖拽下去,换一批人上来,也把扎入帐中毛皮的箭矢全数拔下,不留痕迹。

  随即又向前了一步。

  “是你让你的精锐去除掉屠利的部从,也是你为了掩饰自己还未死的事实,让那些人暂时走不到你的面前,怎么能怪兄弟先解决了你的围杀,又在此时为自己的活路拼一把呢?兄弟几十年,你想要做什么,我可再清楚不过了,哈!”

  “但我是真不明白——”伊稚斜挑着一双笑中带恨的眼睛,再前一步,“你为何非要将单于的位置给于单这个废物,而不给我呢?”

  “你才败了一场,丢了我们这么大的脸面,你还有脸——”

  “那也比于单好!”伊稚斜走出了最后一步,戴着兽皮手套的手直接扼住了军臣单于的喉咙。

  不过这一下扼颈,尚未到让人窒息的地步,只是让军臣单于不得不看向了自己的弟弟,看向这个面色猖獗的叛逆之人。

  伊稚斜冷笑两声:“你知不知道,除了你之外,绝大多数的人根本就不想要一个无能之人担任单于。白羊王只是稍一抉择,就站在了我的那边,他是如此,其他人也会是如此!”

  草原之上,弱肉强食。

  老狼王即将死去,原有的威严,就再不会对他的部从有多大的约束,并不是非要转嫁到他的儿子身上的。对匈奴这样四海为家,逐水草而居的群体来说,更重要的,还是部落繁衍的未来,与利益。

  “你不会得逞的!”军臣单于不知是何来的力气,忽然抬起了虚弱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伊稚斜的手腕。

  “我会不会得逞,已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哦,不对,我其实应该多谢你,竟然想到了这样的好办法,让这么多人都在此见证,屠利叛逆,理当被杀……然后——”

  伊稚斜的注意力并没有全放在营帐之中与军臣单于的对峙上,还留了一部分在相距数十丈、王帐围挡之外的地方。

  那里先前有着被拦在外面的各部首领发出的议论声,有单于亲卫列队在前做出的解释,而现在,又有了另外的一个声音。

  “兄长你听。”

  伊稚斜的笑容越咧越大,“听!”

  ……

  一名惊慌的匈奴骑兵飞扑下马,让众人都吓了一跳。

  随即就有人一脚踹了过去:“慌慌张张的,在单于王帐前,像个什么样子。”

  骑兵没反驳,也没有心力反驳了,只能声嘶力竭地报信:“于单王子亲率部卒拦截叛贼屠利,被他们杀了!”

  “什么?”

  “于单王子死了!!!”

  当即就有单于的亲卫骇然掉头,拔腿向着营帐的方向冲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将这个可怕的噩耗,带给一个本已将近死期的老人,但他知道,于单的死是真,单于的死却是假的,那么他们的单于应当还来得及,在这突发的惨剧前,重新定夺一位继承人。

  可在营帐之中,已有人先一步收紧了手。

  在军臣单于的脸上,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神情。

  弟弟逃过追杀成功反扑,是遗憾。

  儿子遭人算计死在他前面,是懊悔。

  白羊王在他病弱时背叛,是痛恨。未能令匈奴再进一步,是……

  眼前,伊稚斜留给他了最后一句话。

  “他们都知道你死了,那你也最好……是真的死了。”

  ……

  当一众人等汇聚在王帐之前的时候,这位统治匈奴三十多年的单于,已经彻底两腿一瞪,失去了气息。

  于单血肉模糊的遗体几无法辨认出面容,但也被送到了王帐之前,与他的父亲再见最后一面。

  至于那叛贼屠利,已被抬起了尸身,挂在了营地的大旗之上,以示对叛逆者的宣判。

  兄长逝世的消息,让伊稚斜几乎晕厥了过去,又被人用辛味的草木薰醒,不得不一步步走到了台前,以主事者的身份站在了那里。

  日逐王虽觉其中有些蹊跷,但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其他不成器的单于子嗣,还是伊稚斜更适合当这个单于。

  非要说的话,先前在辽西的战败也不全是他的过错。

  屠利的反叛必定不是临时起意。

  早前营中就有传闻,说他有勾结汉军的行径,刚刚归国的汉使,也是从他那里逃走的。

  那么再给伊稚斜一次机会,让他重新证明自己的实力,又如何呢?

  何况,当老单于过世,新单于上位时,日逐王也该换一个名号了。

  伊稚斜下令,由日逐王接替他的左谷蠡王之位,由军臣单于的幼子担任左贤王,由白羊王担任右谷蠡王,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