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34)

2026-04-28

  一系列的人事变动很快安排了下去,起码让今日的见证者都见到,营中的秩序很快稳定了下来,仿佛新的单于王庭将有更好的明日。

  而伊稚斜随后的宣布,则让王庭更热闹沸腾了起来。

  他说,春日的祭祀,将不再以原本的方式举办,由新上任的右谷蠡王,从河南地出兵,奇袭汉军边境,用汉人的血,作为对故去之人的祭祀!

  ……

  但他们没看到。

  也就是在匈奴这边尘埃落定之时,一支骁勇的汉军直奔河南地而来。

  卫青做出了决断。

 

 

第71章

  相机行事,事急自决。

  不仅仅是陛下在先前的辽西之战中对他的批复,也是在匈奴右部有变之后,又一次对他给出的权力。

  倘若卫青觉得,边境的战况送抵长安,再由后方做出是否出兵的批复,极有可能会错过最佳战机,那就先动手!

  数年前,刘彻已经尝到过一次大举伏兵却失败的打击,如今已远比当年更明白,灵活比周密,在有些时候更为重要。

  “卫将军,但是……”

  仍是有人对这个过于激进的决定,有些惶恐犹豫。

  “没有什么但是。”卫青打断了眼前这位校尉的话。但语气并不显急躁,反而仍是用平缓的语速,说得沉稳而从容。“苏校尉,你看。”

  卫青的手,点在了面前的舆图上。

  更准确地说,是他们与河南地匈奴的分界线上。

  那是黄河几字弯拐下的一笔。

  “如今春日方至,大河流速和缓,正是渡河的好机会。若错过,下一次有这样的条件,就是秋末了。但彼时正是我们被动防守的时候,哪能一口气调度足够的兵马。”

  “而自云中渡河,直取河南地,将此地的匈奴驱逐出境,不仅能将阴山防线扩宽百里,还能让大河也重新变成北部屏障,哪怕匈奴痛失这片放牧之地,要大举反击,我们也有山川地利可守。”

  “这片土地,本该属于中原,是因秦之长城军被调往南方平叛,才被冒顿领兵夺走,如今白羊王带兵北上,楼烦王独木难支,为何不打!”

  卫青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若此战不成,陛下降罪,其罪在我。”

  等待北方匈奴王庭的战况传回,还不知需要多久。

  右谷蠡王被调回,匈奴单于病重,最后会是何种结果,也尚不可知。

  是向着有利于大汉的方向发展,还是向着不利于大汉的方向有变?谁也说不清。

  那不如——

  当机立断,先发制人,把能打得下来、能守得住的地方,先啃回来!

  这就是卫青的决定。

  “不,不必。”那校尉在卫青麾下效力也有一年有余,此前迫得伊稚斜逃亡的一战也参与其中,知道卫青出兵确是认真权衡的结果,而非得胜后的冒进,也就收回了劝阻的话。

  他道:“既要出兵,那就别想着什么降罪不降罪的了,都这么想,谁还听将军的调遣。罪由将军担了,那立了功,我们还怎么好意思分一份功劳?各位,是不是!”

  有苏建的这句带头之言,周围顿时接连响起了一阵应和之声,“就是!既是冒顿趁我中原内乱抢走的地方,这么多年被他们拿去放牧,也该连本带利地一起讨还了。”

  “听说河南地放牧的牛羊足有十几万头,他们匈奴人拿得明白吗?”

  “卫将军,敢问何时渡河?”

  “……”

  何时渡河?

  当然是越快越好!

  这项出兵的决定被以加急文书的方式送向了长安,但渡河的航船已先一步陈列于河东。

  于是,有了此刻的这一幕。

  ……

  北地的天空似乎要比长安所见更低一些,又或者是今日颇厚的云层覆压在上,让人有了这样的错觉。

  但春风虽急,因上游北段的冰未化去,黄河依然流动得缓慢。

  直到船只入水,方有了劈波斩浪的激烈。

  战马、兵械、士卒,随着匈奴陈设河西的岗哨被拔除,陆续送抵了对岸。

  汉军早已有了数月的枕戈待旦,此时正是兵强力壮之时,只在极短的休整后,就已继续向着匈奴人的驻地杀去。

  此番出兵最大的目标,正是那位楼烦王!

  ……

  相比于漠北的牧民,坐拥河南地的右部楼烦王,日子过得实在舒坦。

  黄河在东,汉军若要夺回此地,必出重兵,但云中、雁门一带,光是防守就用尽全力了,哪有这多余的空闲。

  阴山与黄河在北,又替他们挡住了北方的风沙。

  这样一来,甚至不必屡次迁居,以适应牧草的生长与气候的变化,大可以定居下来,减少迁徙的损耗。

  作为当中的贵族与首领,还能享受四方部从送回来的上贡。

  楼烦王甚至效仿着原本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屯所与城池,在这里造了一座属于自己的“王庭”,将大批牛羊囤积在这片傍山靠水之地。

  但今日,他得到的却不是什么又得收获的好消息,而是一句匆匆报来的噩耗。

  “汉军已渡西河,分兵一路夺取高阙,另一路,正向大王所在攻来!”

  “白羊王部已四散奔逃,仅有残部来向大王求援。”

  楼烦王当场就跳了起来。

  求援?

  楼烦王过惯了安逸日子,对与汉军作战没那么多的经验。

  偏偏随后到来的,还是一句坏消息。

  “汉军兵马强盛,领兵的,是那个姓卫的!”

  楼烦王:“……”

  坏了。

  卫青!是那个先打了龙城,又痛击伊稚斜的卫青。

  他怎么又是北击,又是东征,现在又西讨的。那大汉的皇帝就没别的人可用吗?现在竟要他对上这个煞星。

  若是对方先被他拦在了渡河之时,他或许还有底气跟对方叫板,现在他却连个盟友都找不到。

  “走!”楼烦王迅速做出了决定,“先带兵马撤出此地,向北边撤。汉军若连日急追,体力必有亏损,届时我等还能即刻反击。”

  匈奴士卒刚要去传讯,就被楼烦王一把抓住了,“再让人!速速奔马传讯北方邻近各部,让他们速来支援。”

  他这且战且退的打法如能成功,让汉军疲于追击,那么这些汇聚而来的援兵,就是他给卫青的回头一刀。

  但让楼烦王完全没料到的是,他用于拦截汉军的第一道防线,溃败得如此之快。

  将这路匈奴兵马打得方寸大乱的,也不是汉军本身,而是汉军从白羊部缴获的牛羊。

  卫青当然知道,活着的牛羊无论是从其价值,还是从战功册上的记录来看,都要远比死了的牛羊更好,但对于汉军来说,扎营休整的机会同样重要。

  为了将敌军从河南地全部驱逐出境,这样的损失,他也承受得住!

  牛羊在放牧的鞭子驱策下,向着楼烦王临时搭建的防线冲去,竟也起到了等同于骑兵冲撞的效果。

  这一段争取下来的时间,已足够卫青将骑兵精锐重新遴选一番,以轮换作战的方式让他们恢复了体力。

  楼烦王的援军未到,退居沿河一带的防线也未成,汉军的前锋就已招展着旗幡,杀奔他的面前。

  他此刻无暇分辨,倘若他从一开始就留在原地驻守,等待其他各路援军抵达,会不会要比现在的结果更好,又或者,那只会让卫青围困着他,然后歼灭一路路助力……

  “渡河!赶紧渡河!”

  楼烦王没有这个背水而战的本事,只能焦急又无力地下达了这个命令。

  渡河北上,逃过山去,回到匈奴人行动更为自如的土地上,是他唯一的生路。

  至于丢了河南地,会遭到怎样的惩处,他也顾不上太多了。

  反正还有白羊王跟他一起背锅呢。

  在汉军进攻的号角声里,楼烦王拼命地跳上了渡船,顶着先一步抵达的箭雨,向着北方奋力逃窜而去。

  顾不得后方那些被他视为私产的财货,更顾不上的,还有无船可用的那一批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