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35)

2026-04-28

  这些匈奴人仍在试图攀上前方开走的船只,不得不跳入了冰冷的河水当中。

  可那河中,不仅有灭顶的浊浪,还有从上游陆续漂下的浮冰。

  在楼烦王所乘的航船,变成卫青视线中几不可见的一点时,那些河水里浮沉的头颅,也已陆续消失了踪影,只有汉军的欢呼响起在了此地。

  卫青唏嘘一声,转头就看到,自己麾下的校尉喜笑颜开地捧来了一卷记录:“将军,您看!楼烦王没来得及把他的东西带走,光只是他这里收缴来的东西,就远比咱们先前付出的代价多了。”

  “还有这些匈奴俘虏……我即刻带人去将人数清点完毕。”

  “去吧。”卫青挥手示意。

  楼烦王这一走,所带来的还远不止是这些牛羊和俘虏的好处。

  河南地最有地位的两位匈奴首领离开,此地彻底变成了群龙无首的状态,他在此时调兵折返,痛击散部,所付出的代价必然更少。这些匈奴俘虏也能充作前军,引发敌军的恐慌。

  照这样算,彻底扫平河南地,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但当卫青在数日后乘船渡河,向着大河以北的狼山行去时,他又发觉,情况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匈奴撤兵,意味着一直悬于关中头顶的一把利刃被挪开。

  可这种挪开,好像只能算是暂时挪开。

  秦设九原,以阴山长城和高阙关为第一道防线,以狼山和此地建造的长城为第二道防线,正是考虑到匈奴入侵此地带来的压力极大。

  那狼山之上,还有故时蒙恬驻扎的塞所。

  但是,七十多年了……

  距离此地废置,已有七十年了。

  卫青踱步靠近。

  北方的寒风,将塞所的表面石砖,吹得剥落嶙峋,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更何况是城墙。

  当年的长城在秦朝重兵把守之下,或许还能发挥出令匈奴望风却步的效果,到了如今,已仅剩被匈奴人捣毁的断壁残垣。

  卫青原本想的,是尽快将这两道防线全部重建,阻断匈奴领兵再犯此地的希望,现在却意识到,真要做到这一点,起码要再发动数万征夫。

  不仅如此,这批人所用的粮草物资,必然要在屯兵军粮之外另行调配,从中原产粮稍多的山东等地,以漕运周转……无论对财力还是人力,都是极其可怕的压力。

  从匈奴这里夺回的十万牛羊,或许可以缓解一部分压力,但绝不是全部!

  卫将军得胜的喜悦,已经在眼前这修缮不易的防线前,被冲散大半了。

  如果不是卫青稳重的话,他大概只想对着眼前的狼山,喊出一句和当今陛下一样的感慨:

  缺钱啊!

  ……

  刘稷眯着眼睛,懒散地将手中的竹简翻过了一页。

  今日他并未出门,去现身处地查看各位参与扮演游戏的“玩家”进度如何。

  不过作为游戏的主办方,自会有人在市肆之上,将诸位的表现送到他的面前。

  就像今日,他收到的就是一份实时报告。

  曹襄的“白手起家”,在平阳公主的助攻下,确实是进展最顺利的。哪怕刘稷有意找人去抢抢他的生意,也并不影响曹襄的收益。

  这叫什么?这叫加载了家世拉满的破解器在打游戏。

  刘稷啃了啃毛笔,龙飞凤舞地糊了团墨迹上去,直接给他打了个扣分。

  呸,一点都不白手起家,没按照签文规定来,最多就是手比较白。

  鲁王刘光倒是挺安分的,起码没让他那些为他担惊受怕的扈从来买他的艺术品。

  就是一算他的进项,扣除掉成本,居然是零耶。

  刘稷决定,明天就找人告诉他,他的吃住费用,也要按照手工艺人在京中生活的标准扣除,在最后的三天内,他如果不能把这部分负债还上,那他的成绩可想而知。

  岁月静好地玩泥巴是吧?想都不要想。

  桑弘羊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他先往洛阳走了一趟,用自己新琢磨的转运之法,哪怕顶着假名,也叩开了一名洛阳大商的门户,与对方配合,用更快的速度将一批才抵洛阳的青枣送到了关中,借着其中的分红填上了之前九天缺席的亏损。

  现在已写上报告了。

  相比于一众没了身份之利,就只能摆烂的宗室子弟,桑弘羊这种天生脑子好使的人,还真是在哪里都吃得开。

  和桑弘羊的生死时速相比,赵王次子刘昌的酒肆掌柜生活,只能算是乏善可陈。

  不过听说他的口才比之前好了一些,也不晓得是不是和他父亲一样,找到了角色扮演的快乐。

  然后就是被刘稷重点关注的另外两位了。

  齐王刘襄的弟弟刘叡抽中的【奇计】经营这一条,在街边卖烧饼。

  这兄弟也真是个人才。

  他蹲在百姓之中听了一阵八卦,转天就做出了两种另类的“饼”。

  一种叫饼半两,不是说这个饼有半两钱,而是这个饼的形状,就是“汉半两”的形状,中间挖着方孔,上面还印着半两钱上的纹样。

  刘稷让人一问,才知道这印章是刘叡用前几日的经营所得,去铺子里打出来的。

  另一种叫长城糕,总之就是个方块砖头。

  以如今的发酵技术,外加上刘叡这半吊子的水平,能做成饼都已很不容易了,做成方糕,只会是梆硬的一块。

  但刘叡倒也聪明,直接跟人说,方相氏在右北平修补城墙,一夜之间重建拦截匈奴的防线,那城墙不硬也不行。

  买回去吃可能是不行的,要不带回去当个纪念品吧。

  不过很显然,光有这种噱头是没用的。前者还有人图个吉利,后面那个,谁来长安西市买这种纪念品?

  刘叡心思一转,向他那扮演大商贾的熟人求助去了。

  刘敬出钱,支持他把这特殊的商品,放在刘昌的酒肆里卖。别的不说,万一有人喝醉酒了想打人,拿起这“长城板砖”,往人脑袋上一拍,起码打不死人。

  忽悠着醉酒的人,也还真卖出去了一些。

  刘稷扶额长叹,深觉有些人,可能是不仅如过路人所言的卖相不错而已。

  就连刘彻听闻这联动的骚操作,都在公务之余笑了好一阵。

  当然,他也没忘记来祖宗这里探听一下消息。

  “我猜,您的考验还没那么简单吧?”

  刘稷反问:“为何这么说?”

  刘彻:“曹襄借道捷径,要倒扣分数,刘光庸庸碌碌,要倒亏成本,另一边,刘敬为何能这么舒坦地吃肉喝酒?那句居安思危,不是让他乘的大船随便翻腾两下就够了的吧?”

  刘稷拍了拍手,笑道:“所以你才是陛下,他们只是宗室。把长安丞的人借我用用吧。”

  刘彻讶异,但也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玩这么大?”

  刘稷:“都说了是危了,他不提前准备,怪得了谁?既然是扮演,那这十四天内,他就是那里的主事人,而不是淮南王庶长子刘敬。要不把张汤也借我?反正我听说他已把越宫律修编完了,正好让他放松放松,看个好戏。”

  张汤显然是很乐意在这种小事上出马,让陛下和太祖都高兴一下的。

  他从廷尉府离开的时候,赵禹还忍不住埋怨,为何不能把这有趣的差事让给他。反正他最近也没什么大事要做。

  可这对于刘敬来说,就完全是意料之外了。

  他刚如前几日一般,穿金戴银地出门溜达,就被一众衙役压在了地上。

  昏头昏脑地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便戴上了镣铐。

  刘敬大惊,惶恐地抬头张望,就对上了张汤温和带笑的面容,不由打了个寒颤。

  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刘敬完全来不及留意,张汤带着的不是廷尉府的人,而是长安丞的下属官吏。

  换句话说,他没发觉,他不是以朝廷官员或者宗室的身份被抓,而是以长安城中百姓的身份。

  他几乎是当场就发出了一声惨叫:“我没参与谋反!”

  淮南王刘安不喜欢他这个庶长子,否则也不会在朝廷有意让他上京后,反复确认了他对家中情况所知甚少,才迅速把他送了出来。他在这大商贾的位置上感觉到了别样的快乐,也是因为在他的经历中,当这个宗室还不如当这大商贾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