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84)

2026-04-28

  刘稷满脸都写着怀疑人生。

  霍去病也终于因为他话中尊敬的态度,对他露出了点好脸色。

  刘稷仍有些头疼的样子:“你们说,触发太祖来到人间的,到底是什么呢?我只记得当时,我正跟在茂陵邑认识的几个朋友在沿街酒垆畅饮,然后我突然就站了起来,再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惊得跳了起来:“坏了,我不会还得即刻面圣吧?”

  这简直是本色出演的一幕,让在场的谁也看不出作伪的情绪。

  卫青点头:“对,我会即刻让人将你送回长安,面见陛下!”

 

 

第97章

  “所以你就来问我,面见陛下需要注意些什么?”

  审卿狐疑地将刘稷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为何是问我?你我并无私交吧?”

  他有来往的,也只是原先的那位太祖陛下。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自己以为的“来往”。

  在太祖那里,他审卿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小辈,并无什么值得入眼的地方。

  现在看着拥有同一张脸的人在他面前,表现出这等战战兢兢的无用模样……

  审卿没觉得畅快,只觉一种跟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这个人,这张脸,还是该当如同先前一般,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教训群臣,而不是如现在一般,真的变成了一个无用的小辈。

  刘稷打了个哈哈,“这不是数了数,此地的文官,数您官职最高吗?也只能先请教您了。”

  “少露出这个谄媚的样子。”审卿瞪了他一眼。

  但过了少顷,还是说道:“行了,跟过来吧,我跟你说。”

  若非太祖,他恐怕还执拗于和淮南王一系的相争,用的也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哪会像如今一般意识到,朝廷新贵将起,他若还抱着祖先的爵位不放,只会泯然众人。

  刘稷既为太祖一度提供了行走人间的躯壳,现在太祖临行,还送了他一份礼物,就是对这小辈多有关照,他也不好真给人摆了个黑脸。

  他忽有所感,回过头来,察觉到了刘稷嘴角一点微妙的上扬:“你有什么好笑的?”

  刘稷嘿嘿一声:“你真是个好人。”

  他就知道,在这种最怕露馅的时候,有些人能为他提供不小的帮助。

  有审卿当临时指导,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紧急培训,改掉一些自己平日里会有的小习惯。

  不仅如此,审卿远没有霍去病熟悉他,不至于因为一些直觉系的想法,察觉到祖宗仍是祖宗,可谓是个上佳的人选。

  当然,临时为自己报了个面圣培训课,外加演技补习班的刘稷非常清楚,能在审卿这里过关,并不代表着当他到了刘彻面前时,也能这样糊弄。

  到了长安,到了刘彻的面前,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

  当刘稷坐上回返长安的马车时,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刘稷一边消化着这两日间从好人审卿这里收获的礼仪讯息,一边继续在心中告诉自己——

  你现在是刘稷,是河间献王的儿子,不是大汉的祖宗。

  上殿要脱鞋,面圣要叩拜,不能动不动就直视刘彻的眼睛,不能经常说出一些不属于当代的话,也不能觉得刘彻什么决策不对,直接开口就骂上了,不能……

  刘稷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靠,他还不如继续当祖宗呢,这破封建时代怎么能有这么多规矩。

  前几天审卿给他上课的时候,刘稷就差点想翻脸。

  觉得指不定自己回到现代的时候,都能觉得自己的前上司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再一想到刘彻这个皇帝下面的人,根本没几个能有善终的,刘稷只能说,还好他这给人当侄子的身份,也只是为了实现他自己的目的。

  他动了动眉毛,让自己变成了低眉顺眼的样子,继续揣摩着和刘彻见面时可能出现的问题。

  忽觉马车一阵颤动。

  他连忙睁开眼睛,就见身着劲装便服的霍去病直接掀帘而入,约莫是直接跳上的行进中的马车。

  这个时候他应该给什么反应来着?

  刘稷的脑子还在想着,这几日的突击培训已经有了卓越的效果。

  霍去病无语地看到,就在他出现的下一刻,刘稷已坐着向后挪出了两步,只差没贴在后方的车壁处。

  “都说了不会对你动手了,我霍去病是这般没有信用的人吗?”

  刘稷把慢了一步还没收回来的手,也揣到了身前,干笑了两声,没多说话。

  但大概此刻的沉默,已经足够让霍去病看清他的态度。

  他目光凝定地望着刘稷的眼睛片刻,转头掉头,只丢下了两个字:“无趣!”

  霍去病原本还想问问,太祖陛下留给刘稷的灌钢法,需要多久才能用在对抗匈奴上,或许汉军彻底平定漠北,擒获伊稚斜,太祖冲着伊稚斜献舞于长安,也能再回人间,谁知道这河间宗室能如此之庸碌!

  还害怕他害怕出本能反应了。

  他看得眼睛难受。

  最可恶的是,这家伙居然还以自己没那么皮糙肉厚为由,恳请还是坐马车折返长安。

  理由倒是用得很好,“唯恐水土不服耽误了面圣”。

  哼,太典型的闲散宗室表现了。

  害得霍去病纵然有心早早疾驰回长安,将此地的情况报于刘彻,也不得不让八百里加急的书函先走一步,自己带着刘稷在后。

  他重新翻身上马时,已懒得再向刘稷所坐的马车打量,而是目光有些悠远地望向了南边。

  也不知道……陛下此刻是何心情。

  太祖离开,纵然是陛下这样冷静的人,也会觉得不舍的吧。

  ……

  刘彻听不见霍去病念叨的心声。

  但他已在未央宫中的寝殿内,坐了好一会儿了。

  对于一位励精图治的帝王而言,百姓觉得漫长的夜晚,在他这里仍觉有些短。

  东南两个诸侯国并入郡县之中,推恩令下大批小县重归邻近诸郡,各地汇聚起来的奏报,虽然不是直接来到他的面前,而是先经过了一部分官吏的汇总,简牍的数目依然很是惊人。

  边关捷报到来,刘彻也需要考虑更多的朔方郡经营方略。

  在解决生存压力之后,这些被迁移实边的汉民安置在什么位置上,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再有就是,“抽卡”集纪念币的活动,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刘彻当下的经济压力,但正如刘稷所说,这不是一项可以长期开展的活动。他积攒财富的手段,也最好能从其他地方,得到长久的补足。

  ……

  诸多政务,让他案台上的灯火往往会亮到很晚。

  但今日,刚要上前来替陛下剪灯芯的宫人,被陛下浑身的低气压,以及凛冽扫来的一眼定在了远处。

  烛光之中,就因这未能及时剪短的灯芯,已带上了一缕发黑的烟气。

  刘彻却仿佛对此毫无所觉,依然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份文书。

  那是卫青从朔方前线送回的急报。

  一并送来的,还有那颗由祖宗送出的“仙丹”!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若是早些时候得到此物,刘彻说不定还会大觉欣慰。

  祖宗终于能少跟他呛声两句,把应给子孙后辈的福利送到他的手中了。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不需要他亲自去翻刘稷的书柜,从夹缝里找出地图,不需要他和刘稷互相打机锋,从说出的话中努力揣测,不需要……

  “凭什么!”刘彻拍案而起,勃然盛怒的目光倒映着烛泪流淌的蜡烛。

  这句突然发出的怒喝,更是让那些宫人不敢上前半步。

  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

  谁又惹到他了?

  两名近侍互相对视了一眼,猜测道,既然信是从朔方送回来的,指不定就是伊稚斜又送来了什么很是过分的国书。

  可是要知道,卫青大将军大胜匈奴的捷报才传回京中不久,战报传回的时候,陛下甚至少有地让自己多喝了几杯酒,通身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