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210)

2026-04-28

  张骞抬手指道:“那又如何呢?先礼后兵,两国邦交往来,一向如此。”

  他在那个“国”字上压出了一个重音,反而让乌孙国王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可……可再如何好看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这位汉使出口成章,言辞犀利,说出的却非永结盟好的话,而是一句句威胁。

  汉人的兵马未过天山,但刀锋与鲜血,已经染红了雪岭!

  乌孙国王死死地盯着张骞,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任何一点扯谎的心虚痕迹,却只看到了对方又朝着他行了一个礼,随后迎上了他的视线。

  他闭上眼,缓缓地坐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耳边又回荡起了刚才张骞说过的一句话。

  匈奴的太阳要落下了,它还能蒸干天山的积雪吗?

  乌孙国王吞咽了一下喉咙间的干涩,挤出了一句在看到那份礼物后,本不应该说出的话:“来人,给汉使赐座。”

  他想听听,这位睿智的使者,对他有无其他的忠告。

  “至于这些头颅……丢出去吧。”

  这些来到乌孙的使者,在来时都觉,他们会比前去联络西羌的那一批更容易完成单于的任务,却没想到,他们不仅死于汉使之手,还在枭首作礼的半日之后,就被那乌孙的国王亲自下令,丢到了城外的砾石地上。

  ……

  这是西域最常见的土地。

  粗砂、砾石覆盖在风化板结的硬土之上,成团的野草散布当中,丢上三两人头,好像也只是多出了几个滚沙的石块。

  有些位置,黄沙之间横亘着小片小片的红土,仿佛本就是鲜血染成的。

  离得近了,才看到是斑驳的岩石有着深浅颜色,又恰好因起伏阴影,有了更加鲜明的变化。

  血在沙土上,很快就会渗漏下去,又被随后吹来的风沙所掩盖。

  可刘稷在车中回头惊望,风沙并未吞没种种痕迹,仿佛还能听到后方战马的哀鸣。

  “又有军中的战马倒下了?”

  赵成叹了口气,把同样向后探看的脑袋收了回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您说,老天到底是如何想到将马生成这个样子的呢?”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几百斤的重量,腿却这么细,骨头还比人的要轻巧。”

  若是跑在官道上也就算了。

  从关中到前线的官道要支援军粮器械,虽不是处处平顺,但也是派专人修缮过的。

  可到了砾石地上就不同了。

  人走在上面都会常觉硌脚,必须小心地提防何处的砾石刺向脚底,马还得小跑着前行,更容易受伤。

  而无论是石头扎入了马脚,劈开了马蹄,还是一个不慎,被石块绊倒,对马来说,都是要命的。

  马的一条腿废了,是不可能依靠着另外的三条腿正常行进的,只会生不如死,军中也没有这样的条件,为它们接骨包扎,就地养伤。

  所以,受伤的战马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让士卒杀死自己的战马,何其残忍。

  更何况在如今,战马简直是军中最奢侈的资源。

  刘稷没忍心去看战马被杀死的场面,但他听得到从后方传来的声音。他听到,那当中除了战马濒死的哀鸣,还有人的哭声。

  只是哭声混入了风声之中,显得有些模糊。

  赵成有好一阵子没听到太祖陛下的回答,只看到他望向车窗外的眼神里有几分怔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生前行军时处死的那些战马。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在太祖那时候,战马资源应该要比现在还宝贵一些?

  他刚想到这里,忽听刘稷有些飘忽的声音:“那如果给它们穿上鞋子呢?”

  赵成:“鞋子?”

  他试图脑补了一下,战马细长的四条腿上,全部套上了改良适配的靴子,会是个什么样子,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又忽然意识到,在此刻的情况下他并不应该发笑,连忙一把捂住了嘴。

  再看太祖,赵成更觉迷惑了。

  他明明说出来的好像只是一句玩闹的联想,表情却是说不出的郑重。“对,给他们穿上鞋子。”

  这在之前,可能还是个麻烦事,但在宿铁炼钢法经由验证,诞生在刘稷面前之后,就没有这么难了。

  铁的产量、铁的韧性上不去,给马穿鞋就完全是无稽之谈。

  现在呢?

  现在不同了,他已经借着“刘稷”的手,完成了冶铁的第一步革新。正好也能向下推进。

  反正他到了边境督军,也绝不可能真的去指挥军队,还不如在边境研究其他的东西。

  让他跟“乐成侯”一样打造兵器,那可太容易暴露出问题了。

  无妨,太祖可以搞新发明!

  他又认真地说了一遍:“给它们都穿上鞋子,跑在砂石地上,不就没有这么容易受伤了吗?”

  ……

  “大将军!您还是去看看吧!太……乐成侯真的是这样说的。他还不仅是说说而已。”

  卫青星夜兼程,带着兵马赶到边关的时候,就看到了前来迎接的公孙贺苦着一张脸。

  他原本以为,是前线有变,就在他赶路的当口,出现了难以挽回的损失。哪知道从公孙贺口中说出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

  “先别急,慢慢说,”卫青拍了拍自己这位姐夫的肩膀,示意对方冷静下来,“他做了些什么?”

  “他先是改了铁官的高炉……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听说他把冶铁之法交给……的时候,也是这样操办的。但这一批新冶炼出来的铁,竟然没用来打造兵器,而是用来打造战马的鞋子了!”

  “当然,不是那种寻常的鞋子。”

  公孙贺还是补充了一句,然后用手大略比划出了个形状,“是一个这样弧形的铁片,大概就是马掌这么大。”

  “可铁片要怎么穿上?”

  卫青还没说话呢,一旁的亲卫中就已有忍不住发问的了。

  弧形的铁片……那姑且就当作是鞋底好了,然后呢?

  然后绑在马蹄上?

  太祖陛下干的神奇事其实也不差给马儿穿鞋这一件了,也就是公孙将军没怎么在太祖面前出现过,这才有点一惊一乍的。

  也说不定就如那一夜建城一般,真能让太祖陛下找到操作的方法呢?

  公孙将军他还是见识得太少了。

  公孙贺读懂了这个眼神,眉毛直接就飞了起来:“怎么穿?太祖说了,让工匠在这弧形的铁片上打上孔,然后用钉子把铁片钉在马掌上!”

  听到了吗?钉上去。

 

 

第110章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给马穿一双铁鞋,马还怎么走?”

  公孙贺越说越是无奈:“而且还不是真正的鞋子,是——”

  “西北那边有消息吗?”卫青没有回答公孙贺的问话,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公孙贺的声音顿时一停,拘谨地搓了搓手。

  他比卫青年长,还是他的姐夫,但这并不影响他站在卫青面前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发憷。

  更何况现在,卫将军已变成了卫大将军。

  “陇西以北的西羌有些动静……不过大将军放心,我们没有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倒是临近此地的襄戎,已被我们先出兵围住了,免得此地的动静叫他们察觉,把我们的消息拿去跟西羌互通有无。”

  卫青颔首:“做得不错。”

  西羌活跃于湟中一带,秋收已过,冬日将至,若无其他情况,他们并不会向外活动,公孙贺收敛行动的表现,就是为了暂时避开和他们的正面交锋。

  但公孙贺又说,他们近来多有异动,恐怕这一战在所难免。

  至于襄戎,是羌人在陇西、北地一带建立的小国,算起来时日不短,但多年间的族群变迁,加上夹在汉匈之间的尴尬处境,让他们与其说是国,不如说是个稍成体系的部落。

  相比于那些在湟中聚集的羌人,这些人或许还能为他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