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214)

2026-04-28

  算起来,他们该当是周人的同源,只是并未选择入主中原,而是滞留于边境,从事牧羊之业罢了。

  后来啊,秦人狡诈,俘虏了他们彼时的首领爰剑,想要对方臣服。却没想到,他们的这位首领不仅成功脱逃,还将中原的农耕锻造之术都带了回来。

  这一次成功更让他们确信,他们是被天神保佑的。

  羌人饮用的河水,在中原的上游,羌人所在的位置,比中原更高,羌人……

  总之羌人的血脉比那汉人更有底蕴。

  可留何却非要向那大汉的孝景皇帝臣服,险些将河湟重镇都给献出去。

  愚蠢!

  太愚蠢了!

  那汉朝的皇帝哪里管得到他们,也不该管他们。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才是对的。

  在带领部落重新独立后,中原的老皇帝忙于内政以及和匈奴交手,继任的小皇帝更没空把手伸向陇西。

  这二十年间,西羌部族上无皇帝,反而壮大了不少,成了真正的边陲一霸。

  那也难怪,就连向着西域诸国收税的匈奴人,都慕名而来,希望与他们联手,瓜分汉朝在关中以外的土地。

  那爰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心中盘算着这笔买卖。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打仗这种事情,光是把土地打下来是没用的,要紧的还是有没有足够的人手把握住它。

  匈奴王庭远在漠北,纵然控弦甲士百万,也不可能跟他争陇西的归属。

  这就很好。

  匈奴要得胜的威风,迫使汉朝的小皇帝向他臣服,那么他们羌人就只要土地与财富,要这族群壮大的资本,可谓各取所需!

  “大人——”

  那爰站了起来,向着奔来报信的亲卫问道:“急急忙忙的像什么样子!匈奴人这么快就来了?”

  “不……不是匈奴人来了!”亲卫回禀,“是汉人的将军!他领着几万人北上了。”

  “什么?”

  “他们北上了,应是去讨伐匈奴的。”

  “这还用你说?”那爰冷着脸,怒瞪了一眼报信的亲卫。

  几万兵马,总不会是去别家作客的,只有可能是作战。

  除了匈奴,北方也没有其他的敌人需要汉军拿出这样的应对阵仗。

  但在听到这个出兵消息的时候,那爰心中全无一点即将看到两头老虎两败俱伤,他能从中捡漏的兴奋,只有……只有愤怒!一种油然而生的愤怒。

  汉军这算是什么意思?

  他不相信能及时出动几万兵马的汉军,居然会对他们和匈奴的结盟一无所知,或者说,就算不知道他们接下了匈奴的联军邀约,也该知道,他们羌人已是汉人西北方向的叛逆。

  但现在,汉人将领北上得毫不犹豫,仿佛是全没有将他看在眼中,一点也不担心,陇西有变,会彻底截断他们的退路!

  无视比敌对,让人窝火得多。

  “大人,我们……”

  “那还等什么!直接整兵追上去,匈奴在前我们在后,正好把这汉军夹在当中,让他们在这少有经过的土地上送命!”

  “……是!”

  亲卫没有犹豫,掉头就将命令颁布了下去。

  对他们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个适合出兵的季节。

  羌人的羌,由羊而来。对牧民而言,冬日是要扎营休整的。

  西羌为自己选择的猫冬地点,就是山脉环绕的河湟谷地。

  在这片有平原沃土的山谷中,大河平缓地流淌经过,供应了他们丰沛的水源。

  他们理当在此地发展族群,直到春日到来,向各方分散出去,而不是忽然调度了族中精锐,准备从这片谷地的东边离开,去追击北上的汉军。

  但那爰向他们告知的情况,又好像值得他们冒一次险。

  听斥候说,汉军行动匆匆,携带的粮草并不充裕,但军中的战马却不少。

  如果他们能从后方,痛击汉军得手,这些战马,他们起码也该分到一半吧。

  有了战马,何愁不能将他们所拥有的土地一举扩展到天山脚下,甚至是更远的地方。

  于是仅仅在卫青大军北上的两日后,那爰所统帅的西羌诸部都已遴选出了得用的精锐,聚在了榆中。

  秦时曾在此地设县,留下了这个名字,但如今此地归羌人所有,理当有个新的名字。

  那爰觉得,此地可叫宝瓶口,瓶身便是他们过冬的好地方,而这宝瓶口就是他们防止外敌入侵的,易守难攻之处。

  不过在改名之前……

  “我们走,追出去!”

  羌人兵马陆续向东开拔。

  那爰在后方压阵,望着前方的兵马通过谷口,转道北上,眼中已是有别于两山的秋霜,一片火热之色。

  骑乘的战马踢踏声里,好像也带上了几分狂躁。

  随着前方的两山回音,这出征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像是轰鸣的水流,在流出河湟之后,化作奔行无忌的狂涛——

  “不对,什么声音!”

  那爰猛地勒住了缰绳,向着前方看去。

  他听到,在距离他仍有不短距离的远处,一道陌生的声音赫然席卷而来。

  那绝不是一道寻常的声音。

  它像是冰雹砸在了封冰的河面上,箭雨落在了铁板制成的屋顶上,夏日的闷雷劈开了云层,回荡出了惊心动魄的声浪。

  那爰脱口而出,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惶:“前面是什么情况?”

  ……

  已然窜出谷口的羌人士卒,看到了那声音的来源。

  但他们可能更希望自己没有看到它的面貌。

  只因他们看到的,是一行裹在钢铁之中的精锐马队正在向着他们冲来。

  沙土中落地的,却好像不是马蹄,而是铁做的车轮,铁做的腿脚,让它们与土地的敲击,有着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节奏。

  黑沉的洪涛,就这样冲向了前方的细流。

  “杀!”

  汉军士卒之中,公孙贺举起了手中的宿铁钢刀!

 

 

第112章

  公孙贺他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做太子舍人的时候,大汉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是知道了。后来做了将领,也只是因为出身北地郡的缘故,被分派到了西陲,并没真在前线作战,卫青横空出世,他这种分量的就更不必说了。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大汉境内最好的武器、最先进的马鞍马镫,以及最新研制出来的马蹄铁,全部,集中在他的麾下!

  有高桥马鞍和马镫的相助,哪怕是他手底下的这批士卒,都能以更为轻巧的方式掌控住战马,确保它们能承载住重甲的负担。

  富裕,太富裕了。

  不仅富裕,打的还是西羌这样的非正规军。

  原谅公孙贺用这个词来形容对面吧。

  当大汉的铁骑向着对方压去的时候,对面的阵型在一瞬间就已经乱了。

  “那是……什么声音?”

  “汉军!汉军的队伍!”

  “不是说他们已经北上了吗?”

  “那就是留在后方的军队……”

  可是,这样的兵马不用来打匈奴,而用来打他们?

  这是什么道理。

  他们所驾驭的战马,发出的还是完全有别于寻常马匹的动静,让他们之中的骑兵都能感觉到,自己这一边的战马已经未战先乱。

  又或许,乱的是他们本人,而不是他们的坐骑。

  “杀!杀穿这些叛逆者!”

  汉军之中呼声连天。

  西羌前任首领留何一度臣服大汉的经历,让这句叛逆者的定论说出,显得格外的理直气壮。

  那些最先看到汉军到来的西羌士卒,可能都还没从对方冲到面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就已经见到了汉军的利刃。

  西羌同样以游牧为生,平日里战斗的机会不少。

  求生的本能,让当中的大多数直接拔刀应战。

  但当这些拙朴的长刀和关中运出的宿铁好刀相撞的时候,结果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