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319)

2026-06-27

  嬴政把热乎乎的茶杯又握到手里,他沉吟片刻,道:“其实也没有人会明说,只是语焉不详地暗示而已。有人说你已经被太后养废了,成了她操弄权术的傀儡,拒绝撤帘是太后对你下的指示。”

  周宛宁:“没错我就是我娘的漂亮小木偶宝贝!”

  嬴政:…………

  嬴政无语:“你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做。刘邦是你和萧何在十年前放出去的吧?要不是现在国家需要用兵,你是不是还会让他一直在山里练兵潜伏着,以待时机?”

  周宛宁是真有点惊讶了:“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嬴政:“聪明些的都能看出来。你不可能不知道刘邦和太后的关系,但你依旧和他亲厚。你又不是老二老三那种自来熟,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们早就认识,并且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

  周宛宁干笑:“嘿嘿,嘿嘿,嘿……”

  嬴政没觉得周宛宁做错了,相反,他在猜到周宛宁竟然布了这样一个十年的局后,第一反应是欣慰。

  周宛宁身边的人总会担心他太过单纯而难以操弄权术,不过事实证明,周宛宁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要如何获取权力,并用他的方式一步一步为自己铺好了路。

  在自身还十分孱弱的时候,他选择帮助吕雉去获得皇帝宠爱,扮演乖巧讨皇帝欢心。之后,就是和这些各怀鬼胎的兄弟们处好关系,并用人格魅力将所有人牢牢团结在他身边。

  但是仅仅在人际关系上下功夫是不够的,所以周宛宁开始向地方上布局,他放走了刘邦,并持续给刘邦进行投资,扶持刘邦在地方坐大。这样一来,即便周宛宁和吕雉母子在京城的政治斗争中落败,他们也有翻盘再来的底牌。

  嬴政相信,吕雉在看破了周宛宁的布局之后,她在生气之余也一定十分骄傲。

  她的孩子不是一个只知道依赖大人的废物。有时候父母知道孩子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父母更希望能借此机会看到孩子的能力。

  所幸,周宛宁在能力上没有让他们失望,甚至还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那么,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心态上的问题了。

  周宛宁还在思考究竟是身边的什么人把自己的想法透露了出去,嬴政也准备好和他开启下一轮的谈心了。

  嬴政招手,叫人给周宛宁也准备茶饮。

  周宛宁恍惚回神,要求:“有点热,我要薄荷凉茶……”

  嬴政断然拒绝:“喝凉的对身体不好!你和我喝一样的,养生。”

  周宛宁手里被塞了一杯加了兑了致死量枸杞和菊花的养生茶,他感觉里面枸杞的量比珍珠奶茶里头的珍珠还多。

  他耷拉着脑袋去慢慢对着热茶吹气,嬴政也想好了开场白,问他:

  “不愿意让太后撤帘的这个消息,真的是出自你的本意吗?”

  周宛宁停止吹气,坦白道:“对。”

  嬴政问:“你不想尽快掌握权力?”

  周宛宁说:“不想。”

  这到了嬴政的知识盲区。

  哪有皇帝不想要权力的?

  当年他十三岁继位,比周宛宁继位的年龄还大些,他当时就已经暗自决定一定要尽快从吕不韦手中把权力夺回来。

  就算周宛宁和太后关系好,但他们也完全可以在不影响亲情的条件下交接——虽然不影响亲情的这个方法也没几个人试出来过,刘彻算有一点经验但他现在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了——为什么周宛宁对权力的态度却是怪异的漠视呢?

  不,这不太像是漠视。

  这像是回避。

  嬴政感觉自己像是摸到了答案的边缘,他又问:“你在文终堂做院长,你应该体会到说一不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你不想真正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而不遭掣肘吗?”

  周宛宁反问他:“难道大哥当年亲政之后想做什么都能做成吗?你的每个决定都正确,所有决策都带来了最好的结果?”

  嬴政由此彻底确定了。

  “你在害怕。”他说,“你怕承担责任后却因为你的缘故招致失败。”

  周宛宁咬住下唇,然后突然像小时候那样,紧紧贴到嬴政身边,把头挨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敢跟别人说。”他闷闷低声道,“我怕他们对我失望。”

  嬴政不自觉地身体僵住了,直到今天,他也还是不太习惯这样亲昵的身体接触。

  他尝试着慢慢放松,略有点笨拙地用掌心去拍击周宛宁的脑袋:“我不会这么想。”

  周宛宁小声说:“但你就不会害怕。”

  嬴政低头看他,轻轻道:“也会害怕的。”

  周宛宁稍睁大了一些眼睛:“你竟然也会害怕吗?”

  嬴政失笑:“六国人把我说成什么了,我又不是什么仙人神兽,七情六欲我都有。”

  周宛宁:“派兵灭六国的时候你不会担心失利吗?”

  嬴政:“会啊。我也失利过,不是吗。”

  周宛宁努力回忆了一下张居正和王安石有没有教过这段,模模糊糊回忆起来一点:“哦……好像是有……唉呀,我一直以为大哥你指哪儿打哪儿,弹指间就灭一国呢。”

  嬴政:“根本不是这样。唉,六国人究竟是怎么对后世宣传的……”

  周宛宁稍稍有了点安慰:“那,大哥你在失败的时候是怎么应对的呢?马上就要北伐了,我真的有点担心我会做得不够好,拖累了前线的人。万一因为我,他们打输了……”

  嬴政说:“那就再打一回。”

  周宛宁:“输了也没关系?”

  嬴政温声道:“大秦也不是在我这一代突然崛起的,所有的成功都来自于多年的积累。大秦百年来输了太多次,甚至还被打进过函谷关,但大秦绝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亡了国。”

  “这些年,你和太后已经为大夏做了许多事,大夏的国力增长是有目共睹的。我认为,即便这一次北伐不会有什么战果,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世人也不会因此否定我们共同的努力。”

  听到这里,周宛宁把脸埋到嬴政的肩膀窝里头去。

  嬴政拍拍他的后背,说:“无论如何,你都要迈出这一步。如果害怕的话,就想一想,还有很多人站在你的身后。就算你做错了,我们也会帮助你,纠正你。”

  “现在,你还害怕亲政吗?”

  周宛宁把脑袋稍稍抬了起来。

  他说:“大哥你真好,我想亲政。”

  然后周宛宁凑了上去。

  嬴政意识到周宛宁准备做什么的时候,他猛地向旁边一躲,结果“啪叽”摔在榻上了。

  嬴政:“你多大了!不是这个亲——别过来!”

 

 

第166章 

  七月,皇帝行冠礼。

  同月,太后撤帘,还政于皇帝。

  皇帝再三挽留,甚至亲撰表文请求太后继续听政。据看过表文的纪相说,内容情真意切,读之令人神伤,可见天家母子感情深厚,皇帝纯孝。

  帮忙润色过一遍的王安石在旁边慢慢挺起胸膛。

  为了表示还政的决心,太后离宫起驾,前往行宫避暑。

  宫人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周宛宁就差自己钻进行李箱了。

  “娘,你这,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呀!”

  吕雉毫不动摇地指挥下人:“除了薄衣服,厚衣服也带上一点,可能要待到天冷才回来。”

  周宛宁:“娘你不会不回来了吧!”

  吕雉瞟他一眼,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吩咐:“长乐,你叫他们检查一遍我的衣服,有狗毛猫毛的不要扔,先粘掉。实在粘不掉就做成别的,别浪费布料。”

  说完,吕雉指指周宛宁的肩膀:“你衣服上也都是。你就这样带着猫毛上朝?”

  周宛宁挤出非常可怜的神情:“娘,你忍心看着我这样上朝吗?茫然地坐在龙椅上,只能阿巴阿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