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更一拍大腿:“当兵的!他在哪儿当兵?跟哪位大王?是天策上将,还是宋王,还是金翅大鹏,还是……”
阿缘起身抱起盆,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刘邦也站起来,从他怀里把盆抢走:“哎,我来吧。”
阿缘仰着脸对刘邦笑了,露出豁牙:“谢谢茅大哥。”
刘邦:“你还没告诉我你哥在哪里当兵呢。”
阿缘抿着嘴,很认真地回答:“我知道他在哪儿,但我哥要去打仗,我现在年纪小,要是不能自食其力,去了只会给他添乱。等我攒够钱了,能帮到他了,我再去找他。”
刘邦:…………
刘邦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阿缘:?
趁刘邦的手被碗盆占着,阿缘一溜烟逃掉了。
刘邦去把碗放好,又对刘彻抱怨:“小孩哥警惕性太强……”
刘彻:“那你不也还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刘邦:“至少我知道他有个哥!”
刘彻:“谁没哥,你没哥?”
刘邦:“小宁可以没有哥!”
刘彻:“我现在给老二老三发消息,有本事你一辈子别跟他俩碰头。”
装好货物,收拾好营帐,汉使商队继续出发。
直至黄昏,天色将暗,他们终于来到了锦州。
这里已经是金人的实际控制范围了。
城门巡逻的都是秃顶留着小辫的金人士兵,城门口有官吏盘查。商队里,大名府军队出身的一些护卫隐隐有些骚动。
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在战场上和他们见血搏杀的金狗,辛弃疾也觉得手痒痒。
前面进城的车队被金兵围了起来,被割开蒙货的油布开箱检查。
王山赔着笑脸,带着阿缘来到了队伍最前列。
刘邦对同伴们使了个眼色,也跟了上去。
城门口有三四个持刀的金兵,正中坐着登记的官吏却是大夏人的打扮。
刘邦问:“什么情况,这儿也有夏人?”
王山解释:“金人还没有自己的文字,能识文断字的多是夏人的后代,或者是俘虏。所以辽地的许多文书、幕僚都是夏人,或是有夏人血统。”
刘邦无声地嘀咕了一句:蛮夷。
等他们一行人来到登记的小吏面前,阿缘踮起脚尖,喊了一声:“李叔。”
小吏抬头看了一眼。
小吏看起来大约三十多,留一点小胡子,脸板着,乍一看给人一种十分严肃的印象。
看到阿缘和王山,他才很吝惜地露出一点笑意,说:“你们又来了啊。”
阿缘掏出一个布包,“咚”地放到桌上,说:“给李叔。”
接着,阿缘又去给周围那些金兵发钱去了。
姓李的城门吏在登记册子上写了几笔,随意问:“这次带了多少人和货?”
王山说:“二十个人,十车货。”
李城门吏抬眼扫了一圈商队,语气平平道:“少了。人数不对。”
刘邦笑道:“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山扯了一下刘邦的一角,再赔笑:“不好意思啊,我记错了。是二十七人。”
李城门吏“嗯”了一声,情绪完全没有波动,说:“不要耍小聪明。运的是什么货?”
王山说:“茶叶,糖,还有点首饰。”
李城门吏:“茶叶几车,糖几车,首饰几车?”
王山一一报了,李城门吏只眨了眨眼睛,就开始报:“今日茶叶市价70文一斤,糖市价60文一斤,首饰算你1000两一车。太平车可载5000斤货,茶叶一车350两,糖一车300两,整队货物粗算价作3950两。过税五十抽一,收你79两。付钱。”
刘邦:…………
刘邦问:“就算完了?你都不用打算盘?”
李城门吏的语气都没起伏:“很简单的运算。付钱。”
刘邦指指他刚才拿阿缘布袋的手:“你不是已经——”
王山拽住刘邦,笑道:“我这就去找主家。”
他又低声告诉刘邦:“刚才给的是让他们别开箱检查的钱。要是不给那些,他们会把货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扣下几箱。”
王山折返去找刘彻拿过税的银子,阿缘也给金兵发完钱回来了。
他来到李城门吏面前,说:“李叔,我这应该是最后一趟了。”
李城门吏抬头看他,表情才有些生动的变化:“怎么,找到你哥哥了吗?”
阿缘笑着说:“嗯,而且我的钱也攒差不多了。这个茅大哥给了我一块金。这趟商跑完,我就去找我哥。”
刘邦没料到自己还会被提及。
李城门吏这才正眼看了看刘邦,轻轻点了下头。
刘邦觉得有点好笑。
王山提着过税的钱回来,阿缘趁机小声跟李城门吏说:“李叔,今晚我来看你。”
交上了过税,汉使商队一行顺利被放进了城。
刘邦和阿缘坐在同一辆货车上,刘邦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感慨:“这样的人才,在金狗这里竟然只能做一个城门吏。”
阿缘也赞同:“是啊。蛮夷就是蛮夷。”
刘邦笑着去摸他的头:“小孩哥也知道华夷之辩吗?”
阿缘被他搓得来回晃,很艰难地才坐直:“我……哎……你别……”
刘邦低下身子,凑近了问:“你刚才给那个城门吏多少钱?”
阿缘嘟囔:“一两。”
刘邦:“只有一两?袋子不轻啊。”
阿缘:“放的是铜钱,显得重。”
刘邦哼笑一声,没继续追问。
王山带路,给他们找了一家能放下商队马匹的大旅舍。
“诸位辛苦了!我和这家老板认识,给各位兄弟买些酒,今晚大家吃得好一些,再洗个热水澡。酒钱我请!”
王山这么一说,商队里不少人都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辛弃疾紧皱着眉头。
他们放下行李,挑好了房间,辛弃疾快步去上房找刘彻,说:
“不能让他们喝酒。”
刘彻正在找沐浴之后要换的新衣服。闻言,刘彻瞥他一眼,说:“我已经下过令了,每人一碗,多了不许再喝。怎么,你怕王山和旅舍勾结起来偷我们东西?”
辛弃疾重重点头:“出门在外,不可不防!”
刘彻抽出腰刀,拍在桌上,随意道:“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就杀了他。”
辛弃疾:“我们不是在野地里,是在金狗的城里。闹大了怎么办?”
刘彻看他一眼,笑说:“进了城,生死就已经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了。这次出使本就是豪赌,若是王山真的起了歹意,我们在大夏以外没有根基,喝不喝酒又有什么区别?”
辛弃疾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大王,把使节印信和文书都随身带好吧。如果真有不测,我拼死也会把你送出去。”
刘彻说:“用不着你拼死,我剑也未尝不利。汉剑生来就是为了渴饮匈奴血的,到那时候,谁救谁还不一定。”
辛弃疾懒得跟自尊心极高的大汉孝武皇帝争论。他出门去跟商队里其他人耳提面命去了。
天色迅速黑了下去。
旅舍掌起了灯,给商队端上了饭菜。
王山果然买了酒来。商队的护卫们没有喝多,辛弃疾虎视眈眈下,每人也就喝了一小盏。
刘彻也没怎么喝。
刘邦吃得嘴巴油乎乎的,问他:“哎,不是每个人有一盏的份额吗?你怎么不喝呀?”
刘彻对他皱皱眉,嫌弃道:“劣酒入不了口。”
刘邦大笑,说:“好,好,好。那你的给我吧。”
他把刘彻的酒端走,刚闷掉半碗,就看见阿缘抱着账本从门口进来。
刘邦伸出脚,拦住阿缘去路,有点酒气熏熏地问:“去哪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