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紧急止步,李白就顺势凑上去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打招呼:“幼安!阿缘!你们介不介意我带淮阴侯跟咱们一起吃饭去啊?”
辛弃疾笑得都露出了牙龈:“不介意,不介意。”
阿缘更是眼巴巴盯着李白:“不介意,不介意。”
韩信:“我介意!”
李白强行勾着他往外走:“我们一会儿边喝酒边作诗,幼安还要给我背诵后世的名篇呢,这么好的机会你错过了就没有了——走,上车!”
在把韩信塞进马车的时候还是经历了一番搏斗的,李白在前头努力擒拿韩信,辛弃疾就在后面小声问阿缘:
“你之前不认识太白吗?”
阿缘的脸红扑扑地说:“不认识。我上次跑商来辽阳城的时候,太白还没加入当铺呢。”
辛弃疾语气缥缈:“没想到我也有能和太白一起饮酒作诗的一天……”
阿缘也露出梦幻的表情:“没想到我也有能看着诗仙饮酒作诗的一天……”
辛弃疾冷不丁问:“你怎么知道他是诗仙的?”
阿缘迅速板起脸:“我记得你说过。”
辛弃疾:“我说过吗?”
阿缘:“说过的,你忘了。”
辛弃疾:“你又不了解他,你为什么因为见到太白这么激动?”
阿缘:“因为我太爱文学了。”
辛弃疾怀疑地眯起眼睛:“真的吗……”
阿缘面色镇定:“真的。”
辛弃疾皱着眉看了一会儿阿缘,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阿缘的肩膀。
算了,什么都不如一会儿要和李白一起喝酒作诗重要!
已经被塞进马车的韩信:…………
谁能懂他现在的绝望?
入夜。
马车停在了微缩淮阴侯府门口,韩信打着晃从车上下来,辛弃疾紧接一步下车,搀住他,问:“没事吧?你还能走吗?”
韩信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拼命摆手。
辛弃疾:“我送你进屋吧!”
韩信还是拼命摆手。
辛弃疾:“你自己一个人不能——”
韩信“哇”地就吐了。
最后辛弃疾和唯一没有喝酒的阿缘一起把韩信搬进了他家,帮忙给他外套脱了,鞋袜脱了,塞进被窝,才又一起上车返程。
韩信头一挨着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韩信,喂,韩信!”
他睁开眼,发觉自己又回到了淮阴城。
韩信低头看去,他还是穿着年少时别无选择的那套粗布旧衣,腰间是他视若珍宝的长剑,脚上是已经有些破烂的麻鞋。
正呼唤他的是个屠户。韩信记得他,这人总喜欢嘲笑自己。每次韩信从紧巴巴的余钱里掏出一些来他这里买别人不要的下水,都要遭受一遍羞辱。不过韩信也每次都选择了忍耐,因为他需要肉,在他成就大业之前,他不能把自己饿死。
屠户拎起一截没处理干净的猪肠,嘲笑地问他:“这个你还要吗,啊?不要的话我就扔去喂狗了!”
韩信现在已经不会再感觉到羞耻了。他发现自己正平心静气地打量着屠户,因为他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这个屠户需要匍匐着才能拜见的王侯,他没有任何必要与这样轻贱又恶愚的人计较。
可是……
韩信手按着剑柄,转头看向淮阴城熟悉的街道。
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明明身负旷世之才,他为什么依旧贫困潦倒,连一双好鞋都穿不起?
“你忘了?你是个罪人,是陛下开恩饶了你一命!”
屠户高声叫道,又一抬手,“啪”一声,那截腥臭的猪肠就这样被摔在韩信脚边。
“有才能又怎样?无人愿意用你!你就继续在淮阴遭人轻贱吧!”
韩信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可他发现自己拔不出剑。
就算杀了这屠户又如何呢?
他说的难道不是真的吗?
他甚至能与刘项三分天下,但他最后的结局又是什么样的?
熟悉黏稠的窒息感慢慢攀上韩信的脖子,他想呼吸,可吸入的都是令人作呕的屠宰臭气。
天下,究竟会不会有这样一个主君,能够……
“铛——”
“铛——”
雾又出现了。
恢弘的礼乐声旋律变了变,是韩信从未听过的曲调。
和上一个梦一样,华贵的仪仗降临在了淮阴城,穿着冕袍的年轻皇帝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前来,他下了步辇,一步一步来到韩信面前。
地上还有从屠宰铺子里流出来的污水,皇帝的金缕皂靴就这样踩进了污水中,可他丝毫不介意,和上一个梦一样,恳切地握住了韩信的手。
“朕需要你。”
韩信张了张口,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句子:
“……为什么?”
年轻的皇帝毫不犹豫道:“因为你是韩信,上下五千年,只有你一个韩信。”
韩信的潜意识觉得不太对劲:五千年……?
他茫然地问:“你要我去做什么呢?”
年轻的皇帝说:“做你最擅长的事,去做让天下人都能仰望你,敬仰你的伟业。”
韩信慢慢地使力,想把手从皇帝那里抽出:“不……不。我已经做过了。我……我不想再做了。”
皇帝用了力气,紧紧攥住他的手,坚定道:“朕不会强迫你,但朕希望你能给朕一个机会。拜托了,韩信。”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你真的不想吗?”
韩信许久不能言语。
长久的沉默后,他忽然问:
“你和吕雉是什么关系?”
皇帝说:“她是我娘。”
韩信怀疑地挑起眉毛:“不对,你不是刘盈。”
皇帝承认:“我不是刘盈,我也不是刘邦。我只是我而已。”
“我不求你能立刻信任我,我明白这很难。所以,我只是希望你能先来了解一下我。了解一下就好。请给我这个机会吧。”
第183章
韩信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非常非常不对劲!
他又不傻,当一只猫妖、一群汉使还有接二连三的怪梦都找上门来的时候,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这是有人在针对他。
但这种情况实在是超出韩信的认知。
上辈子,大汉宣传队开足马力说什么“刘邦的面相好得不得了”、“刘邦是他妈妈感而受孕生的”、“刘邦头顶有云气,吕雉通过看云的位置去芒砀山送饭”、“刘邦一人终结白蛇传”,就是为了证明天命在汉。
可韩信却知道,什么天命,那都是他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难道项羽就没有天命吗?项羽身上的异象也不少!
就问哪个正常人能举鼎的!
但韩信没见过刘邦头顶的云,没见过那条白蛇,他却实打实见到了一只会说话的猫,还有那些栩栩如生的梦。
他总梦见那个长得极像吕雉的小皇帝。
他以一种旁人围观的视角亲眼看到了一些属于小皇帝的成长碎片。他看着坐在高脚婴儿座椅里的婴儿笨拙地念出吕雉手中字卡上的词语,看着他“咚咚咚咚”一步一步扶着墙慢走;
婴儿慢慢长成孩童,韩信又看他跟着哥哥们欢笑着出游,在学堂里鼻尖冒汗地完成随堂测验,笨拙地骑马,踢蹴鞠,在御花园中跑来跑去玩弹弓比赛……
因此,韩信也越发确定他梦里的人就是大夏的皇帝了。
“我为什么总是梦到他呢?你说,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吗?”
当铺里,韩信抱着脑袋碎碎念,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正“叮当”用小锤子微调器械的匠人。
身形高大的匠人语气不太好地说:“我怎么知道世界上有没有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