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你不是说什么‘天志明鬼’吗?”
匠人对他翻了个白眼:“我那是为了让公卿贵族有所收敛,叫他们知道有鬼神能赏罚善恶,别一天天的净做些烂事!”
韩信锲而不舍地问:“那就是没有咯?”
匠人:“我既不能证明鬼神存在,也不能证伪。世间一切新理论和新概念都需要实打实的证据,你在这方面有一定的思维雏形,但还是没有经过成体系的训练。我建议你可以去看看夏人编的《自然》杂志。”
韩信茫然地问:“什么?”
匠人说:“《自然》杂志,周宛宁主编的那个。虽然刊行数量不少,但夏金之间书籍是禁运的,我花了大力气也就收藏了三本,每本上的每篇文章都令我受益匪浅。你想看的话可以拿去抄一份,但我不会把原版给你的。”
韩信:…………
韩信抱住脑袋:“周宛宁周宛宁周宛宁,怎么又是周宛宁!”
匠人放下锤子,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手,安慰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物质的存在是不以你的意识为转移的,除非你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改造物质。这也是《自然》上一篇文章的观点,作者王介甫是一名惊世大才,他的每篇文章都写得很好。”
韩信对这个充满周宛宁的世界绝望了。
张仪带着李白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都相当热情地对已经在屋里的人打了招呼:
“墨子,小韩,到得这么早?”
“墨子!韩信——哎你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啊,比以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太多!”
韩信重新坐直了,不太高兴地板起脸:“前几天你把我灌成那样,我那天脸色更差!”
李白:“谁叫你酒量那么差……”
张仪赶紧中止两个人没有营养的争论,说:“关于三日后的大单子大委托,我们几个全部要参与。定金大家应该都已经收到了吧?”
响起几声歪歪扭扭的:
“收到……”
“到手了。”
“我这次真的打算存个定期!”
张仪懒得评价李白屡败屡战的攒钱计划,他继续说:
“完颜英举办赏佛宴,我的线人告诉我大彪已经收了请柬,确定三日后会参宴。我再重复一下当日我们的行动计划——”
“赏佛宴当天,夏使参宴,他们寻找机会劝说大彪投降。若是失败,那就需要我们了。”
“太白!”
李白立即抬起头。
张仪说:“你当日的身份是表演乐舞的伶人,提前一日你就要进入乐团,熟悉歌舞,然后在表演的时候伺机刺杀大彪。记住,可以重伤,不能致命!”
李白笑道:“放心!跳舞和点到即止我都擅长!”
张仪又转向韩信:“小韩,等太白刺杀之后,你与墨子就负责掩护太白撤离。完颜英目前所住别馆的平面图我稍后给你,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路线。”
韩信点头。
最后,张仪看向墨翟。
“墨子……”
墨翟很平静地接续他没说完的话:“我会持弩护送。”
张仪:“麻烦你了。”
墨翟叹了口气:“我的器具最终还是用在了攻伐上啊。”
李白立即说:“武器无罪,有罪的是使用武器的人。世上永远不会缺拿武器的人,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拥有比敌人更强大的武器啊!”
墨翟懒得跟他辩:“此事在《自然》的新年刊序言上也有提及,周宛宁说这就叫‘军备竞赛’。”
韩信抬起一只手:“能不能不要再提周宛宁了?”
李白一下子来了兴趣:“为什么呀?”
韩信没搭理他,而是问张仪:“完颜英别馆的平面图呢?快拿给我。”
李白一迭声地继续问:“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样?你为什么不喜欢周宛宁啊?他人很好的!小辛喝酒的时候都说了,他们的皇帝善良聪慧爱惜民力听从劝谏完全不好女色也不放纵——”
韩信忍无可忍,猛地站起:“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想奉他为主!皇帝我上辈子已经伺候够了!”
墨翟有点意外:“……谁也没提到奉他为主的事啊。”
韩信:…………
张仪也小心地问:“你怎么了,难道你也想和我一起南下去顺天府定居吗?”
韩信:“我没有!”
李白扭头问张仪:“啊?你要去顺天府定居?什么时候?”
张仪快乐地答:“做完这一单,我就和夏使们一起南下。我的报酬是顺天府的一套房子~”
李白羡慕得要命:“天啊,房子!京城房价多贵,夏使也太舍得花钱了……哦对,夏使是刘彻,他肯定舍得花钱。”
韩信隐约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刘彻?”
李白就热心给他科普:“对啊!你不知道吗?哎呦我应该给你讲过的吧,就是汉武帝!你们汉朝的第……第七个皇帝吧,对吗?”
韩信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坏了:“来的竟然还是汉帝!刘盈那样的人都能把皇位传下去?”
李白:“不是啊,刘彻不是刘盈的后代。刘盈后代死光了。”
韩信:?
韩信盯着李白看了一会儿,李白就无辜地与他对视。
韩信缓缓问:“你不是在骗我吧?”
李白:“骗你干什么,来自比你更晚的后世的人不少,我要是撒谎,不是一下子就会被拆穿吗?”
韩信环抱双臂,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替太子机关算尽,结局竟然是绝嗣!”
李白很有经验地安慰他:“哎呀,都过去啦。你看我,一点也没有因为上辈子的事难受!一点也没有时间为穷死的李白哀悼,现在来到你面前的是——乐观但无情的诗仙杀手,李白二世!
韩信:…………
韩信:“能拥有你这样的心态也是一种天赋,真的。”
墨翟也听说过一些韩信前世的遭遇,他也有些苍白地抬手去拍拍韩信的背:
“前尘往事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既然能第二次拥有生命,那我们都该好好珍惜,不是吗?想想看,我们可以拥有更长的时间钻研我们热爱的东西,甚至还能了解更多新奇事物,这不是上天的恩赐吗?”
韩信:“我又不喜欢成天拿个球扔到水里看能不能飘起来!”
墨翟:“你懂什么!我这是在重复浮力实验!”
张仪赶紧去把完颜英别馆的平面图拿出来交给韩信,说:“走吧走吧,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别想太多,无论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南下,等到任务结束之后我们再好好讨论……”
虽然他也很想看韩信和刘邦狭路相逢的乐子,但要是因为韩信目前明显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导致任务失败,那他在京城的大房子还有豪车美婢就全部飞飞了!
韩信沉着脸欲要离开,当铺二楼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动作十分一致地抬头看向了楼梯。
范蠡出现在了楼梯口,他的肩膀上停着一只白鸟,手中拿着一张纸卷,面露凝重之色。
“重要情报。”他说,“三日前,大名府出兵了,直指锦州城。”
一时间,少伯当铺内众人神色纷乱。
李白面露喜色,张仪若有所思,墨翟面沉如水。
韩信却茫茫然,一时失语。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心头突然有一种久违的冲动:
他想看舆图。
百里之外,锦州城。
李斯站在城墙上,他眺望着城外漫天的烟尘,耳边是金兵粗暴的指挥:
“这里也要布上防守的兵力!还要有人看着——喂,你!说你呢!城门吏,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给我把所有大门小门都看紧了,知道了吗!”